她招式走得险,招招都对着严旻周身大穴而去,带着不要命的狠劲。严旻行走江湖几十年,何时见过这般拼命的路数,一时竟被她逼得连连躲闪,章法乱了大半。他当下沉下了心思,双掌翻覆间,掌风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稳稳朝着血月门面拍来。
血月避开这掌,肩侧还是被掌风扫到,一阵火辣辣的疼,骨头都似震得发酥。她咬了咬舌尖,借着那点刺痛稳住心神,余光瞥见窗台上摆着一只镇纸,腕一翻便扣在手中,趁严旻换招的间隙,脱手掷了出去。
严旻侧身避让,那镇纸擦着他耳根砸在身后的石壁上,震得尘土簌簌往下掉。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血月已经欺到近前,指尖直取他颈侧大动脉。严旻慌忙仰头,指尖擦着他喉结划过,落在他身后的博古架上。
咔嚓一声,血月用力一爪,博古架上的木杆被她抓得粉碎。
严旻神色微微一变,同时手中招式也发生了变化,不再强攻,反而避而不攻。
血月没管这么多,敌退则我进,她反而攻击得愈发强劲。可不知怎么回事,在她最初始印象中那个,外强中干武功平平的严旻,眼下却能在她的久攻之下,依旧游刃有余。反观自己,竟有些力不从心。
见她这般模样,严旻勾唇一笑,视线再一次停留在血月那张略显苍白的面容之上。他一边回击,一边用眼神流连在她的脸上、身上,仿佛看见什么美味般,舔了舔嘴唇。
血月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严旻身上,没有错过他唇边那一丝略带深意的笑容。就在此时,她惊觉自己的内力竟有些受阻,暗道一声不好!
反观严旻,此时已转守为攻,大开大合的招式之下是他充沛的内力。血月不敢与他硬碰硬,只能凭借自己轻功高明,在狭小的空间中极尽躲闪。
“别跑了,你不是我的对手。乖乖跟着我,不好吗?”严旻看着血月气喘吁吁的样子,大辣辣地站在原地,语气轻浮道。
“做梦!你这卑鄙小人,竟然下毒!”血月靠在墙边,扶着墙壁稳住自己的身躯,唾弃道。
严旻没有回应,只是轻笑一声。只是这笑容在血月眼中,与承认别无二致。
忽然,血月眸光一闪,又迅速熄灭。她咬了咬舌尖,顿时口中泛起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她猛然出手,招招狠辣,仿佛丝毫不留后手。
就在血月完全牵制住严旻的注意力时,屋外的姑娘们手中紧紧握着从密室中搜寻而出的武器,忍着恐惧缓缓朝他们靠近。她们有人拿着砚台,有人拿着木棍,其中走在最前面,一脸视死如归般的姑娘,手中紧握着一把剑。
那是从乔蘅之手上夺来的。
近身相搏,血月死死扣住严旻的双手,使出全力将他往房门外推了几步。在他身后那名胆大握剑的姑娘见状,深深吸了一口气,小跑着冲了上去。她双眼红肿,满脸泪痕,甚至脸上还擦着几道灰黑色的痕迹。
她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生怕自己惊叫出声。她双眸满是恨意,双手握剑朝前狠狠刺了上去——
扑哧一声,那是利刃刺入身体的声音。
严旻浑身一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身前,从体内穿刺而出的剑尖。还不等他做些什么,身后传来剧烈的疼痛。
血月看着那些姑娘死死控制着自己的恐惧,不断挥动手上勉强称做武器的东西,打在严旻的后背上、后脑上,一边打一边哭,仿佛这样就能将这些时日所遭受的委屈和害怕,发泄出来似的。
严旻双眼猩红,手中力道一重,从血月的桎梏下脱身而出。他双手狠狠向着地面一掌拍出,内力带起的劲风将周身围着的一群人尽数掀飞,就连血月也不例外。
“咳咳……”他单膝跪地,捂着胸口不断咳嗽,鲜血从口中和腹部的伤口不断涌出,“你、你们,好得很啊。”
血月从地上爬起,一言不发地一跃而起,一个翻身落在严旻身后。她毫不迟疑,伸手拔出严旻身体里的长剑,刷刷几下废了他的丹田。
“小姐——”
“月儿——”
玄空和阿生的声音由远及近,从密室入口处传来,血月强撑的精神终于松懈下来,摔倒在地。她眨了几下眼睛,终究没能抵抗住体内药性传来的倦意,缓缓阖上了双眼。
“月儿,抱歉,我来晚了。”玄空大步上前,诊了诊她的脉象,歉疚道。随即他将陷入昏迷的血月一把抱起,对阿生说道,“后续的事就交给你了,带人好好搜一搜,看看有没有其他被抓的姑娘,有没有相关的信息。”
他扫了一圈那些发髻散乱的姑娘,轻叹一口气:“先将她们妥善安置,一切待月儿醒来再说。”
阿生拱手道:“是。”
玄空抱着血月从密室离开,密道的入口处洒下金色的阳光,落在他们二人身上,刺目而耀眼,仿佛是强硬闯入黑暗的救赎。
姑娘们双眼通红,被金黄的阳光刺得泪水涟涟,却无一人移开目光。
就像是要将恩人的身影,深深刻进自己的灵魂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