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时眼神骤然严肃,周身散发出方丈应有的威严,凌厉的目光扫过,示意她正常点。
戚灼可怜巴巴的就那么仰望着兰时,期盼怜悯。
她的眼眸跟笑容一样,从来都很有感染力,总是令人忍不住动摇。
眼看早课时辰将至,兰时终是松了口:“若你能在法会前完成壁画,且超出预期画的更好,贫僧便替你向师兄说说。”
“真的?” 戚灼瞬间喜上眉梢,一跃而起,一把抱住他的手臂,“师父可莫要诓骗弟子!”
这般逾矩之举,让兰时猝不及防。
路过的僧人无不震惊,手中经书纷纷滑落,慌慌张张地低头,生怕搅扰了修行。
这一日的早课,众僧皆是心不在焉。兰时临时抽查提问课业,回应者皆是语气异样、眼神躲闪。
此事,没过半个时辰,已经传到兰溪耳边。
趁兰时与宋听禾忙于法会诸事,兰溪派人将戚灼召至主持院中。
处理昨夜的事,兰溪一夜没休息好,嗓子干哑,神色阴沉:“怀月,先说说你师父门前的净心玉石壁,是怎么回事?”
这句话什么意思呢?
是十鞭子起步的问责架势。
戚灼一下子警惕起来,用上了计谋:“主持可是一到春日,便浑身刺痒、喷嚏不断,夜里更是鼻塞难眠?”
突如其来的诘问,一时分不清谁找谁。兰溪眉头急皱,一拍桌子,提醒她没规矩:““贫僧的身子,与你何干?”
“主持是否每逢春日,便涕泪横流、夜不能寐?” 戚灼置若罔闻,再次追问。
“怀月!”兰溪将桌子拍的咚咚响,要求自己掌控绝对的主动权:"先回答贫僧的问题!净心玉石壁到底怎么了?"
“主持,弟子家人曾患与您相同的病症,每到春日便闭门不出,苦不堪言。” 戚灼绕过桌案,给兰溪倒了杯热茶,双手举过头顶,“后来幸得一位郎中秘方,得以痊愈,多年未曾复发。”
“朱!赤!狂!徒!”兰溪怒不可遏,指着她怒斥,“你到底想干什么?毁我兰因寺佛殿还不够,如今竟惦记上贫僧了?嫌贫僧活得太久?”
“主持难道不想参加三日后的法会?” 戚灼去给兰溪倒了杯茶,又恭恭敬敬的举过头顶递了上去,:“十方高僧齐聚,共论佛法,畅谈风土人情,主持难道不动心??”
兰溪没去接茶盏,还是那句话:“与你何干。” 话虽如此,眼底却藏着一丝探寻。
您这病症,年年损耗元气,只会日渐加重,绝不会减轻。” 戚灼语气凝重,“久而久之,便会呼吸困难、夜不能寐,最终油尽灯枯而死。”
这山上,唯有弟子能治。” 她抬眸,眼神坦荡又狡诈:“弟子家人的病症,便是弟子亲自照料,一言一行、一症一状,皆烂熟于心。主持何不信弟子一次?”
“哼,别有用心!” 兰溪嗤笑,“莫不是记恨贫僧惩治你,想趁机下毒?也好专心破兰时的佛心?实现你上山的意图?”
主持若不放心,” 戚灼从容应对,“所有入口药物,皆由慈舟禅师审方。熬制两碗,弟子陪您一同饮下。”
“所需时日不过两月。” 她语气诚恳,“弟子接连闯祸,想必主持对弟子印象不佳。此番不过是想略尽绵薄,改观一二,也好让主持承认弟子的俗家身份,留弟子在兰因寺修行。”
兰溪倒是小看了她的自不量力,以为他很好糊弄:“兰时能纵容你任意发挥自己的意图,贫僧可不会。勿要拿对你师父的那套来对付贫僧。贫僧劝你,你要是个识趣的。尽快赶紧离开兰因寺,莫要在此兴风作浪,跟你师父拉拉扯扯。你若不想走,贫僧也有的是办法赶走你,毕竟兰因寺能屹立在这十方世界千年不倒,是有原因的。”
撑着桌子转身:“不妄,让她滚蛋。”
忽的。
连不妄都反应不过的速度,戚灼忽的起身扑过去,指尖突然按上他鼻翼两侧:"这是迎香穴,当年郎中秘方中的法子。"吓得兰溪差点捏碎桌子角。
紧接着,不等兰溪反抗,两个大男人拦都拦不住的,戚灼又往兰溪口中块酸酸的东西,语速极快:“迎香穴每日揉按三十次,配着弟子晒的金橘干吃,今夜鼻子便能通畅些。”
"治疗"来得猝不及防,兰溪连声呼嚎:“朱赤狂徒,你敢欺辱贫僧?”好不容易甩开戚灼,突然感觉堵塞近一个月的鼻腔,透进丝凉气。
“取(酒炒)黄芩三钱,(包煎)辛夷花二钱,白芷三钱,(炒)苍耳子二钱,鱼腥草五钱,桔梗二钱,生薏苡仁五钱,鹅不食草二钱,(炙)甘草一钱,(后下)薄荷一钱半,最重要的是,一日三次药后要吃弟子的小橘干,若实在吃不下,日日泡水也可。”
不妄察觉到兰溪松动的情绪,迎上戚灼的话:“祛风排脓,通鼻窍,清热解毒的药性,与慈舟禅师开的药方也没什么两样。”
戚灼将一个布包丢到兰溪怀中,里面满满都是金橘干:“弟子还没说完,最重要的是要练拳。”
“什么?” 兰溪惊得瞠目结舌。
而这副表情落在戚灼的理解中是:“主持不会?无妨,弟子勉为其难,每日早课后来教您。就这么定了!”
兰溪彻彻底底再一次刷新了,对戚灼的不要脸认知。
连他都难以抵挡攻势她的攻势,那兰时呢,忍不住隐隐担心。
更要命的,不妄犹豫冲他使眼色:要不……死马当活马医,试试?万一……
没有万一。
兰溪再次确定,朱赤狂徒要害他。
兰溪刚要发作,却因方才的激动,猛地打了个喷嚏,霎时涕泗横流。
这般丑态让他恼羞成怒,厉声喝道:“不妄,立刻让这狂徒滚出去!”
“听闻主持在老方丈圆寂前,游历十方世界,不知那时,可由此病症?”听到戚灼的高喊,兰溪顿住身形。
“主持是因为掌管寺中事宜劳累过度,经常熬夜,又久居屋中所致。她语速飞快,条理清晰,“长期熬夜耗损肝阴,过度劳累削弱脾胃正气,体表防御之力下降。春日风邪旺盛,夹带湿气侵袭鼻窍,体内虚火助长湿热,终成鼻渊,伴随头昏眼胀、鼻涕浓稠。”这都是当年军医的原话,她一字不差背了出来。
“让您练拳,是为了增强体表防御。那小橘干,便是辅助之物,您务必坚持吃。”
兰溪心中震动。她竟能将鼻渊说得头头是道,显然是真的接触过。这女子别有用心,却又这般专业顽强,实在难缠。
他怒极反笑,却忘了方才召她前来的初衷,只咬牙道:“滚出去!滚出去!滚出去!滚出去!”
戚灼如蒙大赦,麻溜地转身就走。
待人如愿消失。
兰溪翻看那袋金橘干,见里面的果肉饱满,竟连籽都仔细剔除了。
不妄见状,动了心思,正打算劝劝兰溪。
兰溪做了个噤声手势,对着门外扬声:“看戏看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