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元殿外，靳红昭的心又凉了一截。

她昨日看过阿霖的名册，大理寺少卿是他从士族手中救下的寒门学子，也是她进大理寺救他的希望。

此刻握紧悬挂腰间的刀柄，她咬牙下定决心。

含元殿内的附和声还在浩浩荡荡继续。除了舅舅，竟然没有人为定安军出声。

若非易容成千牛卫的小侍卫，来含元殿外值守，她永远不会知道，朝堂之声如此讽刺。

而他多年蛰伏于这样的朝堂，不知经历过多少晦暗与失望。

宫内千牛卫轮值，一个时辰更换一回。轮换前，靳红昭没能等到为安国公府出言的第二人，只听到数不尽的处置定安军策略。

时辰到，她换值去山池院。途中，她来到一废旧宫室。

因无法坐以待毙，寅时她便悄悄去到侍卫所。

她知轮值的小侍卫来自千牛卫不同的分队，彼此间并不相熟。故她原本是想打晕人后，直接易容去含元殿外，却没想到值守之人，恰好是自己曾经救过的一个少年。

他未问缘由，就同意让自己扮作他，还告诉她可在这僻静处换身份。

废旧宫室里，小侍卫面色惨白，人还有些哆嗦。

可小侍卫一见她来，便欣喜道：“靳姐姐回来就好！”

灰败的心绪，因这十三岁少年郎一句赤子关怀，添色少许。

“今日多谢你，日后若有需要帮助，可来安国公府寻我。”靳红昭同他致谢。话罢，她将侍卫服卸下，露出夜行衣。盔甲还他，剩余衣料则用火烧毁。

千牛卫用的倒是好棉布，灰烬一点不结块。

小侍卫穿好盔甲，小声结巴问：“听说靳姐姐会是太子妃，我、我想去旅贲军可以吗？”

靳红昭一愣：“可是千牛卫有人欺负你？”

这小侍卫年纪小，且有些矮瘦。但千牛卫管治算得上规矩，大统领宋将军也是仁宗帝提拔，监督儿子之人。

“没、没，只是……”小侍卫脸憋得通红，没将话讲完整。

这模样，哪里像不曾被欺负。

“我记下了，寻到机会我一定帮你。你先去上值，山池院虽偏，却也要谨慎，莫叫人察觉。”靳红昭嘱咐他。

“好，谢谢靳姐姐。我替姐姐掩护，姐姐快走。”小侍卫回她。

她摇摇头：“不必，我还有旁的打算。”

等人离去，她将灰包好，又往含元殿去。皇宫大而宽阔，好在殿密树多，她顺利避开人抵达时，朝会官员正陆续离开。

贴站在台阶侧角，她紧盯一个个出现在台阶下的官员，眼神锐利一瞬不瞬，直到大理寺少卿出现。

他跟在高大人身边，步态仿若春风得意般轻快。

靳红昭戴上鬼面铁罩，疾步冲入官员中，吓得官员四下逃窜。她眼只盯一人，一把抓过要逃的大理寺少卿，匕首风驰电掣般速度出手，就割破他喉咙。

血溅在她手臂上，人当场断气。

“快！快叫人！有刺客！程大人被刺客杀了！”不知谁大喊起来。

一群文官不足为惧，便是千牛卫那些不成气候的小侍卫来她也不怕。但她本意不过是来挑起混乱，杀此一人，也只是临时起意。而且……她感受到了阿霖看她的目光。

她轻身越出人群，就往城墙边跑去。待她飞出宫墙，也没侍卫跟上她。

巳时初刻，早市刚散，行人不在少数。她故意在西市穿行过，在街市引起一番动乱。最后去到四下无人的护城河尽头，爬上柳树，将藏好的红色劲装换好。再拆去头顶不辨雌雄的发髻，绑作一束马尾，拿起自己的刀跳下柳树。

至于夜行衣她用来包好匕首与面具，丢尽河里。

大半个时辰，她一步未歇，始终以极快的脚程前行。此刻尘埃落定，她才察觉身体有些乏累。只是，她仍不能回府。

昨夜合上书册，她便开始安排行动。

出行前，交代绿萼巳时派人去镇北侯府与兵部尚书府递帖子，道今日晴好，想约两位妹妹去京郊试试新琢磨的刀法，先来倚风楼会面，再一同出发。

也留信表姐与阿玥，这时来西市与她碰首。

她一面避开人，一面步履不停快行。一刻钟左右，她赶到倚风楼附近。在西市街市闲逛的表姐与阿玥一瞧见她，立即走过来。

“表姐身上有血腥味？”阿玥紧张问她。

“不要紧，是别人的。”靳红昭温声解释。

阿玥立即递她一个香包，香味浓郁，很快便掩盖住血腥味。

靳红昭笑道：“阿玥还真是百宝袋。”

江菡玥也笑起来。旁人看来，姐妹三人像是在聊什么欢快之事。

到倚风楼，三人径直去三楼雅间。确认四下无人，靳红昭才简单告知两人早上情况。

“阿昭这招虽险，效果却必定极佳。”崔毓臻感慨。

她原本既是想去听朝会情况，也是要制造混乱，搅浑那水，让魏王之流，疑心是否是祖父派来的人。

毙大理寺少卿，是意外之举，却也有深思熟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