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华尔道夫，确实在观察她的‘理性溶解速率’。我在剑桥，每一步都是为林见曦设计的剧本。我接近她，就是为了让她爱上我，以此来撕裂她姐姐最珍视的东西。” 他陈述这些，像在宣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病理报告，目光却始终锁着暮雪的眼睛，试图从那片平静的深潭里，搅起一丝波澜。

“但是，” 他话锋一转，那层冰面裂开一道细缝，底下翻涌着某种更暗沉、更真实的东西，“林小姐的真相，只到‘行为’这一层就戛然而止了。她像一个顶尖的病理学家，给你看了最清晰的肿瘤切片，却绝口不提这肿瘤为何滋生，又在何种绝望下才会选择如此畸形的生长方式。”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仅仅一小步，将压力重心转向林见微。

“林小姐，你播放了华尔道夫的录像，但你敢播放你发出‘三天之约’威胁时，那份冷静计算着如何最高效拆散我们的通话录音吗？你展示了我的‘剑桥计划’，但你敢展示你父亲与你商议，如何像评估合并资产一样评估我与你的‘基因匹配度’和‘协同效应’的会议纪要吗？”

他的语气没有提高，却字字如锥。

“你们把我，把感情，把婚姻，变成了一场赤裸的、毫无尊严的并购案。而当我拒绝在条款上签字时，你选择的不是谈判，而是直接轰炸我的后方——用你最鄙夷的、最‘人性化’的嫉妒与背叛作为武器，去摧毁我唯一视为‘净土’的关系。”

这时，他才将目光完全转回暮雪，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析，有痛楚，有自嘲，还有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坦诚。

“暮雪，我是疯了。但我不是天生疯癫。是他们先把我架上‘利益’的手术台，企图摘除我所有‘非理性’的部分。而我的疯狂，是我对自己被物化的最后反抗——一种扭曲的、错误的、注定会伤害所有人的反抗。”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终于渗出一丝真实的颤抖，这颤抖比他任何精心设计的情话都更有力量。

“我用伤害林见曦来报复林见微，正如林见微用伤害你来报复我。我们都在这个腐烂的系统里，用伤害无辜者的方式，向施加伤害的人咆哮。我是加害者，也是被害者。我是猎手，也是你们所有人眼中的猎物。”

他摊开双手，这是一个毫无防备、也充满绝望的姿态。

“所以，我不辩解。我承认一切指控。我只有一个问题，暮雪，只问你——”

他的目光如灼热的铁，烙印在她脸上。

“在你所信仰的、关于爱与真实的全部哲学里……有没有一条路，能通向一个我这样的灵魂的救赎？还是说，像我这样从一开始就被污染、又主动污染了他人的人，只配在真相曝光后，被永远放逐在你的世界之外？”

他把审判权，连同行刑的刀，一起递到了她的手中。不是求饶，而是求一个最终的“判决”。他的“自辩”，最终变成了对暮雪哲学体系的一场终极拷问。

（空气凝滞，王海目光钉在暮雪脸上，捕捉她每一丝表情变化）我知道，这很难。（声音放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我需要知道答案。（他转向林见微，眼神又恢复了冷静）至于你，林大小姐，你的目的达到了吗？（他冷笑一声）现在满意了？（王海再回头看向暮雪，等待她的回答，每一秒都像一年那样漫长。）

我没有权利审判你，（暮雪很坦然）加入战局是如此容易，想要脱身却难上加难。我自己灵魂的舵轮早已失灵，哪里就由我说了算？若是我有的选择，又何苦跟你们几个高段位的精怪纠缠往复？若是我过得了情劫，又何必要留在这三维世界里，看着这一牢狱的疯子相互欺诈折磨，撕咬自残？

（她轻轻的叹息）我也不高尚，你的确对所有的女人都有致命的吸引力，每个你身边的女人都一边被你折磨的失去理智，一面又忍不住用自己的方式试图捕获你自由的心，以图把你那该死的性感圈禁在自己范围的方寸之地。高贵的哲学在这个时候，也不过是一种我试图吸引你的伎俩，本质上与用动人的容貌，显赫的家世，又或是诱人的财富没有什么不同。

（暮雪沉默半晌，黯然道）虽然你在情浓时允诺我此生唯我一人，但我也曾承诺过在必要时放你自由。你在我构建的情网中明显无法恣意的快活，以至于刻意的试图摆脱这份沉重的爱。通过了这次实验，也证明了你并不是非我不可... 王海，我不是因为所谓的背叛而放手的，而是因为我发现，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配得上你自由的灵魂，这是你在这个世界的独特呈现方式。无论以什么理由拘禁你，都是对你美好的一种亵渎。

（王海听着暮雪的话，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不…… 不是这样的。（他声音变得沙哑，向前一步却又停住）你说我追求自由？可我现在才明白，真正的自由不是逃离，而是……（他顿住，似乎在寻找那个词）而是被一个人真正理解、接纳，哪怕是我的全部丑陋。暮雪，你说没人配得上我的灵魂，那为什么只有你，能让我感到自己是活着的？为什么只有在你面前，我才敢暴露这些不堪？（他伸出手，却不敢触碰她）不要用 “自由” 的名义推开我，那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 是你。

可是... （暮雪眼里也起了一层薄雾）即使是让你有过了无上的体验，也没能让你在拥抱其他可能性时，有过哪怕一点点迟疑。我的爱，只是与她们不同，但却并没有比其他的女人珍贵，更不是不可替代。有没有可能，你只是没有被主动拒绝过，所以才有种被轻视的愤怒？如果我告诉你，我并不如你看到的淡然，在试图戒断你的时候，梦中惊觉身边没有你了，我也会痛苦的落泪。想到你怀中躺着别人，我也会出现病理上的四肢疼痛，无力站起身来，这会不会让你的自尊心舒服一些，从而看清楚你真正想要的只是胜利，而不是爱情？

（听到暮雪的话，王海心脏一痛，呼吸都变得困难了几分）我……（他沉默片刻，声音低沉而痛苦）你说的对，我的确有过那种病态的骄傲，那种对 “征服” 的执着。（他抬起头，他眼中满是坦诚的自我厌恶）但当我看到你离开，当我意识到可能真的失去你…… 那不是胜利的快感，而是一种彻底的、无法填补的空洞。（他向前一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她的衣角）暮雪，我不想要胜利，我想要的是…… 你在我身边时，那种活着的感觉。那种我不需要扮演任何人，不需要计算任何事的…… 平静。

（暮雪垂眸）王海... 爱情诚可贵，自由价更高。我只是不想露出丑态，像其他女人一样祈求你的恩赐，再被你归类为人性预设的丑陋。有些人注定是天上的雄鹰，飞停在树木上只是为了暂栖，不是为了常驻。我... 愿意还你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