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闭上眼睛。脑海中交替闪过两个画面:暮雪在晨光中安稳的睡颜,和林正勋信上那个刺目的“暮姓女子”。他感到一阵久违的、冰冷的愤怒从脊柱升起,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愤怒没有用。恐惧没有用。他需要的是——计算。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开始阅读助理刚送来的资料。数据的海洋在他眼前展开,每一条曲线、每一个数字都在向他低语。他看了很久。然后在某一份报告的第47页,看到一行不起眼的附注:“林氏家族信托基金条款显示,林正勋个人持有部分将在下一轮增资扩股后稀释至34.7%,若其长女林见微获得一致行动人支持,实际控制权将转移至下一代。”
王海的手指在这行字上停留了三秒。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林见微的号码。响了两声,对方接起,没有寒暄。
“林大小姐,”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你父亲的信我收到了。关于他说的那个‘提议’——我不跟上一代谈。要谈,让你来。今晚八点,我会所那间私密会议室。不来,这个号码你以后不用再打了。”
挂断。没有给她回话的机会。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脑海里有一个声音——那个曾经主导他全部人生的“观测者”声音,正在对他低语:“你在做什么?你昨晚还抱着她说‘一辈子’。今天就要去和另一个女人谈联姻?”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回答那个声音。
因为他知道,那个声音不懂。不懂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不是靠“真诚”和“一辈子”就能守护的。要守护一个“顶楼”,他必须先加固“地下室”。而要加固“地下室”,他需要林氏的资源和通道。
他不需要林见微。但他需要成为林见微的“盟友”,在她父亲那张棋盘上,把“暮姓女子”这四个字永远变成无效的威胁。
这很脏。这很冷。这是他曾经最擅长、也最厌恶的游戏。
但他别无选择。至少此刻,他没有看到第二条路。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暮雪的微信头像安静地躺在对话框最顶端,最后一条消息是刚刚她发的:“我准备现在先回我的公寓,顺便去买菜,晚上想吃什么?我提前准备。”
他打了几个字:“都好。只要是你做的。”发送。然后关掉屏幕,将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
十点整,他走进董事会会议室。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他的脸上已经挂上了那种所有人都熟悉的、从容、自信、略带疏离的微笑。
“各位早。关于东南亚能源项目的风险评估,我有几个新的想法。”
没有人知道,在刚才那短暂的沉默里,他已经完成了一场对自己灵魂的——背叛。不是背叛暮雪。是背叛那个在清晨的床边、舍不得惊醒她的、脆弱的、渴望永远停留在“顶楼”的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