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妈妈在这里。”
阿纳托利眼睛蓦然睁大,像是抓到了风筝的线一般,紧紧不放。意识紧追母亲索菲亚的话语冲开了层层干扰,来到了他追寻的那段记忆。
没有妈妈。
年幼的自己的手中正凝聚着风刃,面前有一只魔兽,用躯体将年幼的阿纳托利圈着。
在它旁边还有一只其他魔兽的尸体,那只倒下魔兽的脖子像是被风刃被击中了,还往外冒着紫黑色的血。
而那只圈着自己的魔兽把头低了下来,鼻孔里的呼吸拍在阿纳托利的脸上,它没有马上把自己吞掉,反而歪着脑袋开始打量着阿纳托利,像是在辨别什么。
年幼的阿纳托利没有哭喊,只是睁大了眼睛,嘴巴张开动了两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
他刚觉醒魔力,手中的风刃虽然浮动得相当缓慢生涩,但已经凝聚成形,足以对付眼前这只魔兽。
“为什么?为什么?”
年幼的阿纳托利喃喃自语,眼泪从他瞪大的眼睛中滚落,他的手垂了下去,手中凝聚的风刃就此消散,一副引颈受戮的样子。
“我没有这段记忆,但我当时为什么要放弃反抗?”
阿纳托利的意识困惑地看着这一切。
如果不是自己觉醒魔力杀死了魔兽,那自己是怎么在融雪镇的灾难中活下来的呢?
“呼噜呼噜。”
魔兽的呼吸很均匀,看样子仍然没有要攻击他的打算。
它只是好奇地凑近在他身上嗅了嗅,随即松开了阿纳托利,缓缓走到了倒下的魔兽面前,舔舐起对方的伤口来。
年幼的阿纳托利像是疯了一样,不抓住机会逃走,仍然朝着那两只魔兽挪了一步。
“哈!”
还有行动能力的那只魔兽闻声抬起了头,朝着阿纳托利哈气。
它的瞳孔变得愈加细长,眼神也逐渐危险起来。
年幼的阿纳托利似乎如梦初醒,不可置信地看了魔兽一眼后夺门而出。
魔兽没有追来,它们都留在了小木屋里,留在了融雪镇那间记忆中的“家”里。
阿纳托利的意识随着小阿纳托利的脚步飘荡,再一次看到了融雪镇中可怖的灾难。
魔兽肆虐、肢体横飞。
“救救我!”
“救命啊!”
那是他玩伴的呼喊声,他怕得要命,但还是努力尝试在手中凝聚风刃冲了过去。
玩伴已经死了。
他晚了一步。
地上是他玩伴破碎的衣服,阿纳托利觉得他整个人应该都被吃掉了。
那两只饱餐一顿的魔兽正茫然地盯着发抖的小阿纳托利。
小阿纳托利朝它们打出一击风刃,歪歪扭扭地打到了旁边的房子,他还不擅长控制自己的魔力。
魔兽察觉到他的敌意,开始弓起背,发出进攻的低吼声。
“跑,我得跑,我打不过……啊!”
没等他跑两步,魔兽已经咬上了他的腿。
“放开!”
这次距离很近,风刃打中了魔兽的眼睛。
这只魔兽没下死口,他的腿没有被咬断,只是皮肉伤。
他起身就开始狂奔,还好魔兽没有继续追上来。
走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泥巴坡路,一到雪天就会积雪,太阳一照就化一点结成冰,他和其他孩子就可以整个板子或者草垛在上面滑。
但是这条路,现在淌满了血。
周围已经连惨叫的声音都没有了,只剩下魔兽若有若无的低吼。
随着小阿纳托利的逃亡,白茫茫的大地取代了横尸遍野的融雪镇占据了阿纳托利意识的全部视线。他感觉自己越飘越高,似乎正在从这段记忆中被拎出去。
“不,等一下,我还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
“等一下!”
他睁开了眼睛,手正抓向空中。
“你活见鬼了!醒了非得搞这么大动静?搞得和诈尸一样!”
一旁守夜的海姆被吓了一跳,埋怨地盯着他。
阿纳托利花了一些时间才回过神来。
“抱歉,我睡着的时候想起了一些东西。”
“不是睡着,你昏迷了快一周了。”
“昏迷?一周!”
阿纳托利显然不可置信,海姆无可奈何地摊摊手。
“我骗你干嘛?你之前的昏迷没人知道怎么回事儿,斯捷潘还请来了他的老师,大魔法师洛林,诊断你是因为受到了精神魔法的影响。那魔兽的精神类魔法攻击会对人的记忆产生影响。”
海姆皱着眉解释道。
“不过很奇怪,根据大魔法师洛林所言,你似乎之前就受过相似的精神类魔法攻击,但程度有限,因此身体几乎没什么异常。但和这次魔兽的魔法叠加,给大脑形成了太大的负荷才会失明。你之前受过这种攻击?”
“我不知道,但我昏迷时记起了很多事,我的记忆应该被动过手脚。”
“有头绪吗?”海姆问道。
“暂时没有,等泰西防线这些事儿告一段落之后再调查吧。”
阿纳托利有些苦恼地抓了抓脑袋,不耐烦地拆着眼睛上的绷带。
“这玩意儿又热又闷……诶。”
他的动作僵住了。
“怎么了?”察觉到他异常的海姆凑了过去。
“我的视力恢复了。”
“很奇怪,按照治疗师所言,你视力不可能现在恢复才对。”海姆认真地打量着阿纳托利。
“不,应该说你现在醒过来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洛林法师说过这种魔兽的精神类攻击一旦成功种下,按道理是不会自动停下的,我们原本是计划等魔兽进入魔导器射程再击杀它。”
海姆看向窗外,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难道那只魔兽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