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我过去没有尝试成功过,而现在看你的表现,或许我现在的尝试也快要失败了。”
“现在的尝试?您是什么意思?”亨利听得一头雾水。
“看你的反应想来是预知到最后不太好的结局了,那么我也没有必要隐瞒了。”
他笑着叹了口气。
“我们最终只是观测者,只能窥得命运的冰山一角,却无力改变,也只是比普通人更幸运一些,不,更不幸才对。”
他苦笑着拿出了兜里的水果糖,放了一颗在自己的嘴里。
“罗斯特意为迷失之人,我已经流浪太久了,我曾叫弗朗兹·莱恩。你我并非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亨利你是我的血亲,我们的相遇都在计划之中,而你正是莱恩家族重新复兴计划的关键。”
“您在说什么?”面对如潮水一般的信息量,亨利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预知是莱恩家秘密的天赋,每代人中都会有一到二人拥有,这种魔法帮助我们趋利避害。我正是那代人中的预言家,但我并不是合适的继承人,在我的兄长哈雷成为了皇帝后,我成了他的眼睛,帮助他窥探未来的方向。但是我却在莱恩的鼎盛时期目睹了家族灭顶之灾的未来,我倾尽全力阻止未来的发生,但那些恶兆却不断出现,我的兄长也并未将我的提醒放在心上。最终在我向我的兄长公开谏言后,他将我流放,而他缔造的伟业也走向毁灭。玛格丽特后来找到了我,她和我一样不甘心如此,她请求我为家族作出最后一个预言,我预见带领莱恩家族走出困境的继承人是一位预言家。于是我们有了一个计划,一个突破当下贵族们控制的计划,然后,我们找到了你。”
亨利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
“您的家族抛弃了您?流放了您,您为什么还要为它卖命?”
弗朗兹仿佛回忆起了很遥远的事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
“我的兄长并非如同谣言那般刚愎自用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我预言的准确性,因此在得知自己的统治可能颠覆时,第一时间把我流放,在政治上和我做了切割。他是想保护我的。”
“那为什么要毁掉您的眼睛。”
“不是他毁的,虽然世人都传闻是他做的。”
弗朗兹叹了口气。
“我的眼睛是在被流放的路上毁掉的,但具体是谁我并不清楚,或许是为了离间他和莱恩家的其他亲族,但我相信不会是他。”
“所以你其实是历史中的‘银光弗朗兹’。难怪您如此博学,还精通古语,难怪你可以获得艾夫忒宁的支持。”
“艾夫忒宁当年本就是我们忠实的盟友,但在兄长离世后,他们也遭到了清算,这才被削为了伯爵,旁支也被政敌瑞恩家族剪除干净,险些走向覆灭,他们好不容易才恢复元气,家主文森特虽然念及旧情但不会像当年那样倾力相助,你的老师莱安娜,正是他们家族诚意的表现。”
“老师她······知道这些事吗?”亨利觉得头隐隐作痛,下意识扶住了自己的额头。“她之所以对我很好,其实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亨利的心悬了起来,莱安娜到目前为止的一切善意会不会也只是一种表演呢?她是不是艾夫忒宁家投资的执行人?
但弗朗兹的话让他高悬的内心放了下去。
“不,我肯定她不知情。针对这个问题我和文森特达成了共识,因为此事相当于艾夫忒宁家的把柄,你的老师只是养子,文森特对她存了戒备之心。”
亨利想起自己老师收到兄长信件时的笑容,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但随即他便意识到了他和莱安娜的相似之处。
“所以你们做的一切都是在利用我?我从十岁就认识你了,你教我这么多东西,只是希望我帮你们完成所谓的复仇计划?”
他的眼中只剩下悲伤,但被挖去眼睛的弗朗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通过他的语气感受情绪。
“我不否认,这个计划确实将沉重的责任强加于你,但我对你的情感绝非只有利用,如果只是利用,就没有必要在你拒绝使用魔力时袖手旁观不是吗?”
亨利无言反驳,只觉得心情异常复杂,弗朗兹继续说:“我最开始确实是将你当作计划中的继承人培养,但朝夕相处,我怎么可能没有倾注情感?我希望你能获得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或者你想要的,所以我仍然会为你的王选之路做准备,如果你愿意踏上这条路,我愿意按计划倾尽一切,如果你不愿走这条路,我仍愿意为你提供帮助。”
他一边说,一边递给了亨利一把魔法钥匙。
“这是?”
“玛格丽特的陵墓不在圣都,而是在家族起源地夏尔的一处山坡上,我和她把家族尚未被侵蚀的财富全部藏在其中。这些财富原本是准备在你获得继承人资格后再转交给你的,没有财富和武装怎么可能掌握权力。但现在看来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如果我们的计划没有意义,那你就拿着这些钱去干点你想做的事吧……”弗朗兹苦笑道。
“您为什么断定我们的计划没有意义?断定我放弃了?”
“你半夜找过来,还问我预言是否能够改变,想必是在预知梦中看到了最糟糕的结局。”
“我梦到……我在未来被莱安娜杀死了。”
弗朗兹惊讶地张开了嘴,这是他都未曾料到的展开。
“预言真的无法更改吗?”亨利的声音都在颤抖。
“抱歉,亨利,我真的不知道。”弗朗兹将头缓缓地低了下去。
“但为什么?为什么老师要杀掉我?”
他的情绪愈发激动,一个没有犯下任何罪行的人却被宣判了死刑,自然觉得无比冤枉。
“未来的事,谁也说不清楚。”
弗朗兹心中五味杂陈,他当然明白亨利的痛苦和迷茫,毕竟他自己预见莱恩覆灭的时候,正是家族最为煊赫的时期,命运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你不是预言家吗?你不是当了哈雷皇帝这么多年的眼睛吗?你掌握预知魔法这么久,你一定有办法的!”
“我……”
他还没有说完,木门被一脚踢开。
亨利背后一冷,他明明在进来的时候启动了混淆装置的才对,怎么会还有人继续闯入?
“我派人在这里蹲了半年,可算是让我明白这些年你暗中勾结的人是谁了?”
詹姆子爵慢悠悠地走了进来,身边围着好几个全副武装的魔导师。
“这里的装置的还挺复杂,跟踪了你这么多次,找无数附近的平民打听消息,推演实验了无数次才把咒语破译。”
他恶狠狠地打量着眼前两人,宛如在欣赏网兜中的猎物。
他的目光从亨利移向弗朗兹,眯起了眼睛。
“哈雷皇帝的眼睛?你就是被流放的弗朗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