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坐在一楼的书房里正在读赛普露主教从西区前线送回来的信件。
据赛普露所言,西区最近的魔兽潮也十分异常,他最近几个月或许分身乏术,不会再回圣都,要求维克多替他处理好其他事务,尤其是加紧新型攻击魔法的研究,赛普露称西区的现状堪忧,迫切需要更强力的攻击魔法来改善局面。
读着信里赛普露沉重的口吻,维克多紧蹙眉头,他觉得赛普露过分忧心,或许这是上了年纪之人的通病。
魔兽潮多少年不都这样吗?有什么可怕的?不过就是多毁掉两所城市,污染几块土地的区别,早晚都能平息,灾区早晚也会治理好,何须忧虑?
而且赛普露是高速魔法的佼佼者,以他的实力说这些完全是杞人忧天。
他有些不耐烦地把信件折了起来,转头去看之前整理的手稿和资料,他打算利用光元素的特性开发一种超大范围的攻击魔法,目前仍有很多问题尚未解决。
但他丝毫不怀疑自己能取得成功,从过去到现在,只要他认真对待的事情,往往都会取得令人满意的结果,魔法研究会如此,扳倒艾夫忒宁也是如此。 随着书页、手稿翻飞,精致的笔尖画出繁琐的术式,在写了好几页草稿后,挂钟的指针正好指向了十二,新的一天已经到来,而楼梯处也传来了脚步声。 随后门被推开,维克多打量起来者。莱安娜自己找了件常服换上。她已经精神多了,除了眼睛仍是红肿的,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 “我以为你会一蹶不振呢?”维克多笑着摇了摇头。“如果你彻底崩溃了,我要再询问你艾夫忒宁的秘密怕是会更加麻烦。” “放心,我就是死也会拉着文森特一起下地狱的,现在还不是一蹶不振的时候。” 她面无表情地走到了书桌前,找了把椅子坐下。 “进入正题吧,我先告诉你艾夫忒宁的秘密,再告诉你我的复仇计划。”
“好” 她像是在组织语言,亦或者下定决心,沉默许久后才开口。 “你应该对最近两年愈发猖獗的失踪案有所了解。” “我知道,瑞恩领地虽不是受害最严重的地区,但数据比起过去也翻倍了。” 他的目光扫过柜子上第三排的档案袋,那是卡梅里亚为了应对失踪安推行的治安队计划。 “你记得我们在塞壬剧院里见到的那些美人鱼吗?”莱安娜目光沉沉。“他们就是失踪案的部分受害者。” 维克多眯起眼睛。 “你的意思是说,失踪案并非关系人口贩卖,而是……” “人体实验。”莱安娜说道。“由文森特主导的人体实验,名为魔法师制造计划。那些失踪的人并非是被绑架来的,而是诱骗。” “不太可能。”维克多摇摇头。“虽然平民往往目光短浅,但面对不明组织找上门许诺好处,一个正常人都会有警惕之心,稍有不慎组织就会暴露。” “若是他们针对的对象都是精心筛选过的呢?” 莱安娜反问道。“公民从出生开始,其魔法测试的信息会被归入帝国档案库,这是哈雷皇帝时期为了全面控制魔法师的手段。但运用到现在,档案库收纳的不再只是魔力测试,还有其他个人信息,财务情况、居住地、亲属、职业……原本只要是贵族可以轻松掌握这些信息,过去的高利贷可谓是将这一权限利用到了极致,后来只有伯爵及以上贵族有权限调阅封地内的信息,你应该明白了吧。” 维克多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 人人都有欲望,没有落入陷阱或许只是恰好诱饵还不够合适。 许诺虚荣者以荣耀、落魄者以归所、贫困者以财富……为了私欲人和魔鬼签订契约出卖灵魂再正常不过了。 “利用信息筛选合适的人选,给其想要的诱饵,诱骗其加入组织,一部分作为工作人员继续维持组织工作,一部分合适的会被筛选作为“美人鱼”送来圣都。” 他迅速明白了状况,但仍然有奇怪之处: “领主只有权限调阅自己领地的信息,那为何案件覆盖帝国全境?” 维克多揣摩半刻,眼睛微微睁大。 “全境内如果都有权限……那这个罪名就没有意义了。”他冷笑道。 当前对全国档案有权限调阅的只有教皇和皇帝,若是这个实验背后的人是教皇,那哪怕是查出了文森特的把柄也无济于事,真要咬上这件事,那瑞恩的敌人可就不是艾夫忒宁那么简单。 若是牵扯的敌人不可战胜,哪怕这个秘密所含信息巨大,也失去了价值。 “如果是真是教皇,那么这个情报就没有任何价值,你骗了我,莱安娜。” 维克多的脸色阴沉了下去。 “你别妄想用一个不能用的情报换取瑞恩的庇护,如果这就是你所谓的足以毁掉艾夫忒宁的秘密,那我非常失望,欺骗我是会付出代价的。” “我没有骗你。”莱安娜反驳道。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毕竟此事牵涉教皇,但为什么不换个角度想呢?” “详细一点。” 怀疑的目光如刀子般扎在莱安娜身上。莱安娜很清楚说服眼前这位精明的合作者免不了费许多功夫。 她继续解释: “你不妨试着站在教皇陛下的立场去想,自己牵涉其中必然竭力庇护自己的代理人,但同时,这位代理人知道得这么多,不同样也是个威胁吗?” “我知道,但艾夫忒宁尚未失去利用价值,在他们真的陷入绝境之前,教皇绝不会弃车保帅的。”维克多摇了摇头。 “我们不是等教皇抛弃艾夫忒宁,我们是要和教皇合谋抛弃艾夫忒宁。”
她平静地点出关窍。 “我在被囚禁的时候得知,文森特的实验并不顺利,在取得一定成果,造出名为宿梦的药物后就陷入瓶颈,教皇似乎更愿意投资另一个实验方向。换言之,文森特对于教皇来说已经没有过去那般有价值了,但他又知道如此多内情,还是在议会有一席之地的贵族,他对教皇陛下来说,已经不是好的合作对象了,更像是潜在的威胁。” 维克多蓝色的眼瞳闪现出讶异的神色,随后不自觉地浮出一抹浅笑。他已经理解这话背后的意思了。 “我没想到你会有这样的想法。”他笑着摇了摇头,仿佛重新认识了她一次。 莱安娜继续说:“我们和教皇在一个问题上是一致的。我们都希望文森特能够不声不响地消失。若是他死了,我想教皇陛下也同样希望无人追查吧,对您而言,想让一个家族倾覆,还有比让家主意外死亡更快的方法吗?”
维克多托着下巴,笑盈盈地盯着她:
“相当粗暴的办法,但越直接的办法就是越有效的,这一点我和你意见一致,你想怎么报复他?杀了他?拉着他一起同归于尽?以你的实力,撕开艾夫忒宁的安保,直接杀进去也并非毫无可能。” “不,和他同归于尽算不上复仇。”
莱安娜摇了摇头。 什么才是复仇?那必然是要对方和自己陷入一样的痛苦。
文森特用谎言欺骗她,亲手毁了她最在意的东西,那她的报复就绝不是简单的杀戮,她要毁掉文森特最在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