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酒量还算不错,按理那几杯酒并不足以让他有这样的反应。
“苦夏。”
呢喃着这个名字,他陷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像是清透的阳光把世界他照得分外明亮,每一段记忆都清晰柔和地流过。
他瞧见偌大的宅邸在夏日光照下投射出巨大阴影,而在阴影另一头的阳光下,那瘦削的影子从远方而来,一步踏入宅邸的影子,融化到他生长十多年的灰暗世界。
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温度和皮肤细腻的触感,道歉的人牵着他的手,迈着雀跃的步子走在那条绿植漫步的鹅卵石路上。
听见风穿过发丝的声音,呼吸声,笑声。那人站在台上朝他笑,笑容不带恶意,却像是魔咒,把人摁在了盛夏的阴影里,苦闷沉重,溺毙在树荫下的水里。
在这些朦朦胧胧的感知里,他全然没有听见亲卫遇袭的搏杀声,未曾注意到亲卫决定让车夫先撤退的声音。
直到此刻,在浓厚腥气逼近时,他似乎也毫无知觉,直到那爪牙搭上车上的模板,抓出刺耳的破裂声,他才骤然清醒。
立刻去检查口袋中的永恒结晶以及手边的匣子,随后立刻抽出椅子下方的魔导器。
在那只饥肠辘辘的魔兽将头探进来时瞬间发动,提前储存好的能量就此将偷袭者穿透。
在高处的莱安娜察觉到能量反应,忍不住皱起眉来。文森特显然已经恢复意识,最顺利的一种情况已经不可能发生了,现在只能寄希望兽群的围攻,足够消耗完他魔导器的储能。
越来越多的魔兽从预先设置的拘束装置中走出,朝着谷底那形单影只的马车逼近。
在猛烈的攻击后,那残破的马车外已经横摊了十余只魔兽的尸体。
她焦虑地盯着那车架,她记得文森特魔导器的最大储能应该就是六击高阶魔法、二十余击中阶魔法。在第十八只魔兽被击杀后,马车内的魔导器能量消失了。
离期待的结果只有一步之遥。
她屏息凝神盯着那仇敌的马车,祈祷着它变成无法被打开的棺材,她的眼神与棺材外的魔兽并没有太大的区别——都想把里面的人撕碎。
由于刚才十余击猛烈的攻击,这些兽类本能地放慢了攻势,但在饥饿的驱使下,再一次扑上去。
但一道火光从马车周围炸开,将那些魔兽尽数击落。
感知到强盛魔力波动的维克多瞬间起身:
“火元素魔法?莱安娜你干嘛!”
但话音刚落却看到莱安娜分明没有出手,她的双眸里是同样惊讶的神色。
那火焰如沉睡中醒来的巨蛇,盘旋蜿蜒,将那本就破碎的马车冲破。在灼灼热气和夺目火光中,文森特的脸格外惨白,眼睛蓝得发亮。
“他哪来的魔力?而且这和你的魔力好像?”他凑近了一些,眯起了眼睛。
“我之前被他囚禁时,身上做过一些实验,或许这就是他获得的实验成果……我好像猜到他要和北地做什么交易了。”
“情况有变,这人现在竟然拥有了和你类似的魔力,从元素强度来看不弱于你,很难不留痕迹地杀死他,我们的行动得终止。”
“不,计划继续,我没有第二次机会,以文森特的心思,很快就会察觉蹊跷。”她毫无波动地盯着前方继续说:
“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今天必须死在这里,我来动手。”
她语气决绝,但维克多并不赞同这个决定:
“你如果动手,高阶魔法会留下独特的魔力波动,越是高阶的魔法越不可复制,魔法师的个人特征越重,只能运用低阶元素魔法和他缠斗,他现在的魔力强度不容轻视,你不一定赢,而我是不会出手帮你的。”
他上下扫了眼莱安娜,瑞恩家的治愈法师和医师都说她的身体状态十分糟糕,尚未痊愈之际又为了演戏和他大打出手,故意又受了伤,现在还要用最基础的魔法去对战?真是不知死活。
他只觉得眼下这种情况让他如坐针毡,但眼前的人继续说:
“嗯,这我知道,哪怕只用低阶魔法我一个人也能解决,你不必担心牵涉其中,只是我可以相信瑞恩家善后现场的能力吗?”
金色的眉毛微蹙,她给出的答案让维克多更不舒服,但沉默半晌后,他还是点了下头。
“那便没问题了。”她转身一跳,从深草枝蔓中跃出,裹挟着同样纯粹的烈焰下坠,冲向那兽群之中蓬勃强劲的光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