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珂赛特的感情,必然是和居民之间的深厚情感,有没有查过她和居民之间的事情?比如一共诊断了多少位患者?从哪天起开始给居民服务的?”
他忽然想起了在地底珂赛特说的那番剖白。
“恩情……学习魔法的机会……”
学费!
他立刻看向莱安娜:
“试一试学费的金额。珂赛特的学费九个金币六个银币是居民给她凑的。把金币银币换成铜,正好是六位数。”
莱安娜一直紧蹙的眉毛终于松开了一些,立刻拿出了怀里的盒子开始研究。
随着机械运作,发出咔哒的脆响,盒子上的禁制缓缓解开。
一支不大的试剂和字条正躺在盒子里。
字条上是各种复杂的治愈咒语,复杂的魔法药配比,结尾处写着“恢复药剂半成品”的字样。
雷告知了她那恐怖的地下实验,珂赛特一直在试图让居民恢复,或许这正是珂赛特制作的解药。
莱安娜将那枚半成品试剂小心翼翼地放回了盒子,准备未来返回东区再拜托人继续研究,她并不擅长治愈魔法。
但是能够解开这个盒子的秘密也算是意外之喜了,她难得地松了口气,可这时雷却不知道在想什么,并未因为珂赛特留下线索被解开而开心,神情越发凝重。
“怎么了?”莱安娜心中生疑。
“还有一个建议。”他语速很慢,像在回忆确定细节。
“莱安娜神官,您或许还得小心一个人。”
“谁?”
“您的学生。”
青色的眼睛闪着告诫的光,他的话语伴随着雨声敲落在莱安娜的心上。心脏浸了水,越来越重,慢慢沉了下去,像是深陷淤泥,无法呼吸。
……
和雷分别后,她策马飞奔,溅起一路水花。
“亨利或许与杰西卡的死有关。”
她反复咀嚼着这个推测,任由雨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浑身都湿透了,在马上忍不住打两个喷嚏。眼前也因雨水模模糊糊,但思绪却格外清晰。
据雷所言,他当时倒在地上,听见的信息不全,模模糊糊中得知了裴迪和亨利达成了合作,亨利会帮裴迪隐瞒杀死雷的事实,裴迪则对亨利效忠,那与裴迪达成合作的亨利极有可能知道针对杰西卡的阴谋。
他知道杰西卡是她的密友,在知道阴谋后不仅选择沉默,甚至可能有所参与,毕竟他当时和裴迪一直都在地下。
他是袖手旁观?还是主动参与了呢?杰西卡的死亡他到底介入到了何种程度?
反复思索,她想到了一种最坏的可能性,握着缰绳的手都在不自觉发抖。
她的学生亨利,温和又细腻,笑起来眼中的金色就荡漾起暖意。
他会认真地完成魔法练习,也会在一些任务上耍点学生偷懒的滑头,然后被她数落一通,他似乎并不害怕遭到她的数落,甚至被骂时脸上都还挂着浅笑。 他很关心自己,甚至帮她翻译古语,协助额外的工作。他很信赖自己,早熟的他愿意和她分享心里的压力,甚至在她面前流出眼泪。
但这样的亨利却在考核中逐渐展露出截然不同的一面。
他会隐瞒自己、欺骗自己、甚至利用自己。
现在甚至还可能和杰西卡的死有关?
若是他只是因为无力反抗神使团,选择袖手旁观就罢了……
但索沃伦之后的种种迹象,让莱安娜觉得并非如此。
亨利当时非常急切地需要和教会建立联系,在质询之后也的确得到了教皇的支持。
会不会为了获取教皇的支持,为了王选的胜利,他深度参与了对杰西卡的谋杀?用她的性命作为投名状,换取教皇的青睐?
“不,不……”
她喃喃自语,捏紧了手中的绳子。
等她回过神来时,她自己已经站在亨利暂居的宅邸。
焦躁和急切裹挟着她前来,但在敲门拜访前,她却仍然残存着最后一丝理智。
此时去追问亨利,他一定会给自己答案吗? 他这么聪明一个人,巧言令色颠倒事实的能力已经在质询会上展示过了。此时去追问,不一定能得到答案,还可能引起他的警惕,不仅没有好处,甚至如果和他交恶,还会影响之后魔导器方案的推行。
犹豫中的莱安娜却突然被自己的盘算惊觉,她不也习惯了算计和权衡吗?
明明挚友死亡的真相近在眼前,竟然没有立刻去问个明白,还在这里权衡利弊,在思考什么时候提出质疑能避免损失,获得结果。
这就是她耗费半年,吃尽苦头学到的东西?
这种权衡利弊融入血液后,是不是一辈子都会习惯这样?
就在她犹豫到底要不要现在询问时,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莱安娜神官?”
她回头看去,马车夫侧位的安东尼奥正惊喜地看着她。而车内的人听到她的名字,也探出头来:
“老师,您怎么来了?”
雨顺着兜帽和头发糊在她脸上,透着模糊的水光和化不开的夜色,莱安娜和那双金灿灿的眼瞳四目相对。
耳边是噼里啪啦如鼓点一般的声音,像催促她做出选择,她握紧了缰绳,缓缓开口:
“我来找你,有很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