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会议很快召开，莱安娜和卡丽安娜准备良多的方案终于迎来了关键时刻。

莱安娜之前用家主的身份参加过贵族议会，这还是她头一次用神官的身份参与小联会。之前来到议政厅时还是证人身份的旁观者，而今天她第一次成为这场角逐中的主角。

从她现身，众人就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同时掌握家族的神官十分少见，在文森特死后，关于她这位一步登天的养子，有十分丰富的传闻。

周围好奇窥探的目光大多带有恶意，像是她一露出弱点，他们就会立刻发起猛烈的围攻。被这样的目光包裹，莱安娜不太自在，但最近在贵族议会中的经历已经让她有能力撑出稳重的表象来。

她环视神色各异的敌友：

忧心忡忡的萝丝、面无波澜的亨利、还有正盯着自己敌意尖锐的维克多……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和卡丽安娜一同登台，解释方案，回应问题。

到了表决的时候，莱安娜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的忧愁随着此起彼伏的表决意见消退了不少。

这个方案获得了比预料中还要多的支持。

除去惯常支持卡丽安娜的人，还有不少领主被莱安娜提出的好处打动，比如减少外城防御武装的投入、因民众自卫能力上升可以适度减少骑士的养护总费用、新的机构往往还意味着权力的新轮次分配。

而亨利兑现了诺言，没有采取中立态度，立场鲜明地支持了这个方案。

主教席位上的维克多听了表决的计数，神色十分不快，直到教会这边开始发表意见时，他都快坐不住了。

“西尔维亚主教，同意。”

“阿萨特主教，同意。”

听到这里，维克多惊诧地回头去看莱安娜。亨利是她学生，支持她并不奇怪，卡丽安娜出面争取到西尔维亚的支持也不令人意外，但为何一向中立，只为教皇马首是瞻的阿萨特也会支持？

而在领主那边，哪怕大贵族席位更多，在接近尾声时双方竟然接近持平。

但这时，亨利麾下却有好几位小贵族却持有和亨利相反的意见，天秤隐约向反对方倾斜。

最后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不起眼的少数代表，商人代表身上。虽然这个群体的席位最少，但却在此刻对结果有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莱安娜心中松了口气，现在只要以萝丝为首的八音盒商会能支持，这个方案将会通过，虽然杰西卡紫荆之环的成果被教皇窃取，至少她关于魔导器的构想可以实现……

她将杰西卡死亡的真相告知萝丝的时候，萝丝抱着她失声哭了出来，肩膀和手臂都在颤抖。

“为什么啊？莱安娜？为什么死的人是杰西卡？”

她轻拍着萝丝颤抖的背，自己也为杰西卡死亡的原因感到愤怒。

因为她挡了教皇的路。

因为那些权贵倾轧人易如反掌。

她的牙齿都在打颤，最后她看着萝丝红肿的眼睛，笃定地开口：

“早晚有一天，我会给杰西卡讨回公道。”

萝丝眼含着泪，咬紧了唇。

她哭泣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萦绕，莱安娜收回思绪，期待地看着自己的友人。

金橘色的卷发在沉闷古朴的大厅中更加显眼，她难得收起了那甜美的笑容，无比严肃地目视前方，在即将说出答案前，她绷紧唇线，快速看了眼莱安娜。

对上她眼睛那刻，莱安娜却有种不好的预感。萝丝此刻的神情，她过去从未见过。

“八音盒商会代表，反对。”

清甜的声音十分清晰，像毒药一样，让莱安娜的心脏瞬间扭成一团，连眼前的光景都模糊了片刻，耳边是商人代表们紧随其后的反对声。

莱安娜抓着桌沿的手指变得苍白，她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友人，但萝丝直至结果宣布，一次都没看向她。

方案没有通过，虽然新型魔导器已经有了完整的研发方案，在不远的未来连普通人都能拿起它，但没有地方的免费提供，私营之下它的价格很难降低，魔法的沟壑被抹除后，还有高昂的价格让平民望而却步，他们仍然被排除在安全之外。

杰西卡的构想没有实现、卡丽安娜和她关闭屏障的计划备受阻隔，一切都毁了。

这个方案失败了，因为部分小贵族们的反对，因为萝丝的背叛。

莱安娜不等人潮散去就快步走到了商人议席处，像是刻意躲避，萝丝早已离席。

她焦急地环顾四周，在出口处瞧见了那个金桔色的后脑勺。

“萝丝！你等等！”她高声喊道，这就要朝那边追去，一位神侍却把她拦住。

“莱安娜神官，方案负责人还需要核对……”

“让开。”她不顾礼仪地绕开了那位神侍，一路追了出去。

她冲出大门，来到相对空旷的平台，盯着目标不管不顾地追上去，直至被萝丝雇佣的魔法师拦了下来。

“您不能再过去了，神官阁下。”

“让开！”

那两位受雇佣的魔法师将她挡得严严实实，但她不能动武，只能隔着人群呼喊萝丝的名字。

“萝丝，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萝丝置之不理，她背着身子，莱安娜看不清她的表情。

“萝丝，你这么做对得起杰西卡吗？”

那身影像是被雷击中，徒然颤了颤，然后萝丝才缓缓转了过来，脸色甚至比莱安娜还要苍白。

“你们放她过来，我和她单独聊一会儿。”她咬着唇，下定决心般挥了挥手，示意那些魔法师退去。

莱安娜快步走了过去握住了她的双手，这次她没能像往常那般收敛自己的情绪，哪怕这半年的经历让她几乎可以做到喜怒不形于色，此刻她的双眼已经发红，哽咽起来：

“为什么？”

萝丝看着她，然后移开目光看向天空，长长地叹了口气：

“答案还重要吗？”萝丝苦笑道。

“你把场面搞得这么难看，执着地向我索要答案，就能改变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