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听着少年的语调温和的话——也许那只是对方天生的声音特色，并非代表着他真的有什么对应的情绪——然后，心中对于少年的评估，再一次更改。

明明该是非常客观、也非常理智的东西而已。

甚至硬要挑错也挑不出来什么，少年的观点非常正确。他特殊的身份使然，让他的担忧也不无道理。

但。

“你不信任我们。”

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开口将这句话说出来。

简直就像是在赌气似的。

布鲁斯隐隐感到一丝荒谬。

对自己的荒谬。

他？赌气？

他？

可再荒谬那句话也还是出口了。

虽然确实是理性分析后得来的结果。

但理智绝对没有告诉他，将那句话在现在说出来是个好主意。

因为有个问题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如果是斯塔克，如果是美国队长。

如果是他们，此刻站在你面前，向你发问。

你是否仍会像对我一般对待他们。

对他们也依然隐瞒？

会吗？

——就是这非常简单的两个字。

一个会不会的问题。

不合时宜，莫名其妙，毫无来由。

但布鲁斯看见了少年怔住的表情。

还有他随后变得有些微妙的神色。

那种微妙的神色……

就是那种微妙的神色，仿佛在某一刻搭上了自己的思维，与自己的思想同频。

猜透了自己心思的神色。

如同一个意外的巧合。

却发生过不止一次。

让他会时不时就产生一次怀疑——

他是不是读了自己的心？

正如此刻。

让布鲁斯觉得心跳都停了一瞬，不知道那是因为警惕、提防、猜疑，而产生本能的不适。

还是单纯自己「幼稚」的想法被洞穿的慌张。

“呃，这个……应该是无关信不信任的问题……”

反正少年迟疑着说。

“我只是……由衷的不希望等来你们都不见的那天，然后我一个人两眼抓瞎，什么都做不了。不论是你们，还是……”

然后真的委婉，却精准无误的点出了他从未出口过的想法。

令蝙蝠侠觉得更加荒谬。

“所以我也想提前做点什么，就像你也不会让所有人知道你都有什么备用计划，对不对？”

罗维亚将话说出口，然后抬起左手，看了看上面刚刚发出轻微震动的腕表。

反应过来：“啊，我们学校还在纪念广场参观，我好像离开太久了……我得回去了，不然不好解释我去了哪儿！”

他一边焦急地说，一边划开白金火花的传送门。

“多的线上再聊，再见，各位！”

少年半只脚已经跨进传送门里。

但风还是带来了他对着腕表的低语——

“贾维斯，帮我给大家都发条消息，问问他们现在都还好吗，谢谢。”

——就像少年似乎总能预测人心那般，蝙蝠侠也有强大且准得可怕的直觉。

也许并未说出口的那个「他们」，才是更重要些的部分。

「我们」或许重要，却没有一样重要。

毕竟下意识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等罗维亚的身形彻底消失后，兴许是见气氛有点沉凝，克拉克就主动开口说：“蝙蝠，也别对一个孩子那么……严厉。我知道不论如何他都是一片好心的。”

布鲁斯瞥了他一眼，猜到他停顿的部分，或许真正想说的其实是「咄咄逼人」。

戴安娜此时走上前来，笑着说：“别的不说，至少我们赢了场非常漂亮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