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像是一阵烟那样似的，轻飘飘，好像慢慢就要消失了。

唯独他的眼里。

——那双曾无数次注视、留下自己的倒影、现在有玉石般颜色的绿眼睛。

里面夹杂的，是一丝裹在释然中的眷恋。

非常细微、少得几乎不可见，还在飞快消失。

就像大梦初醒。

之后，那种无声，但震撼的沉默。

让金发大兵仿佛受到了难以言喻的冲击，怔忪在原地。

“他还活着，但被九头蛇洗脑成了杀手。”

罗维亚轻轻的说。

巴基，是啊，巴基。

终于想起来，还有这么重要的事情没有告诉队长了，对吧？

是。

但也是……其实不怎么想告诉队长这件事。

对吧？

因为一旦说了，那就要开始面对冬日战士的笔笔血孽。

那个横在史蒂夫·罗杰斯，与托尼·斯塔克之间的最大创伤。

他已经在努力了。

却始终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在那之后，一切还能维持现在的原样。

他故意隐瞒了托尼真相。

他不和队长先商量就将事情告诉托尼。

他亲手将本质无辜至极的巴基，提前推上这场争端的浪尖。

所以等到这一切爆发出来的那一刻，他们都会怪他的。

怪他欺瞒。

怪他自作主张，自以为是。

怪他高高在上的多管闲事，却看不到他们身上背负的痛苦。

辜负了他们的信任，还有他们的好。

——这是罗维亚所能想到最坏的情况。

也是他一直有所预料和准备的最坏情况。

一旦那样的后果发生，他必须得保证自己受到的伤害会是最小的，在可承受的范围内。

因为他想要做的事情还没做完，他还得活着。

所以，没把事情彻底跟托尼说清楚。

没有直接告诉队长所有的情况。

——其实都是出于他的私心。

哪怕这个私心，可以用“我需要他们先专心致志、状态良好的对付九头蛇”，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包装起来。

却也难以掩盖那份私欲的恶臭。

——因为一切，都是他为自己那颗私心争取来的。

能最后将这段舍不下的时光，再稍微延长一点。

能让他——，再在他……他们的身边。

再待上那么片刻。

他做得其实很成功的。

因为一切顺利的话，他还能继续自欺欺人到美队二的时间线，等到九头蛇按耐不住，让洞察计划升空，将巴基派出来的那一刻。

也就是明年。

在那之前，一切都还能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他还只是个幸运的，能跟喜欢的英雄朋友走得很近的，有点超能力、帮了他们点小忙的普通孩子。

可以用无辜的身份接受他们的亲近，羞涩却也暗暗享受着。

但现在——

他看了看手腕上，那支科技含量高到他无法想象的腕表。

在伦敦那一周的甜蜜，温德米尔湖的合照，还有前夜兜过的浪漫夜风……

一幕幕美好的回忆画面，像幻灯片一样接连飞速闪过。

然后重归于寂静和空白。

只剩仍对面在播放着的纪录片。

和里面那个，包子脸、小熊一样的帅哥。

——就像一个恰到好处的预兆，警示并告诉他：

奢求来的美梦，该醒了。

在美国队长的纪念馆，和美国队长本人坐在一起。

刚好看到了美国队长那位，明面牺牲却仍旧活着、且一直遭受折磨的童年挚友，在他还是他自己之前，所留下最后的影像。

天时，地利，人和。

Right time, Right place, Right now.

如同命中注定的一个开口时机。

对吧？

巧合得如此美妙。

甚至还已经完成了，一起逛史密森尼博物馆的愿景。

所以，结束在这里。

也是可以的。

对不对？

……梦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