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没有人说话。
虞双似乎有些不解,“怎么了各位前辈?”
烛火晃动。
“你姓虞,你的主家……是当年的江宁虞家?”孟祈年从主位起身,走到她面前,深邃眼眸更暗,声音中多了几分沙哑。
虞绛、虞双,究竟是什么关系?
虞双眨了眨眼,“是江宁虞家不错。”
孟祈年终于将捏了很久的拳松开,他退开几步,几缕白丝落在脸侧。
“原来这样。”孟祈年放轻声音,难掩眉宇间疲惫,眼里却透出一抹疑虑,“……没想到虞家竟还有后人。”
“好了各位,既然是虞家后人,那各种琐碎就不必多问了,直接问你们想问的罢。”他背过手,坐回主位,一只手撑着下巴假寐起来,又变成了前一刻高不可攀的仙门第一人。
就像前一刻听见亡妻名讳失态的那个人从没出现过。
还在装,人死了这么多年还要装。
虞双偏开眼,在心里冷笑了下,转而又换上一副伤心落寞的神情。
几人压下心中震惊,正了神色,好不容易才要进入正题,一偏头,对上虞双泫然欲泣的一张脸。
一看到这张脸,她就想到了虞绛。
文定峰主叹了口气,神情落寞了些。
她起身,走到虞双身边,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虞双抬头,对上一双温和安静的眼睛。
“不必伤心,她会有她想要的来世,你也有不可限量的今后。”蒋怜春顿了下,弯了弯唇,“虞绛……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只要见过她的人很少有不喜欢她的。很高兴今日还能见到和她相关的人。”
虞双愣了愣。
她突然觉得无趣,不想再做过多无用的表演。
正事要紧。
虞双掩主眼底的神色,点了点头。
蒋怜春拉着她走到中间,“虞双,今日叫你前来是关于拜师一事。”
“以你现如今的修为,待在外门修学并无意义,你天赋异禀,我门十分愿意倾尽资源助你一臂之力,若你愿意,本次入门擢选后续事宜也无需参加,可在十二位峰主中任选一位做师父。”
虞双没说话。
蒋怜春以为她是被吓到了,语气放缓了些,“若是一时想不出要选谁,可以过两日再说。”
于是一一为她介绍,“我为文定峰主,主修术法,神药峰主白苏擅丹学,西昌峰督察堂,杂修多一些,南垣峰擅阵法,蘅铄峰多器修,玄御峰擅符箓,天鉴峰掌外门事宜兼门内杂务,合欢峰不过多介绍,百草峰主除医治外还通晓咒术,还有清乐峰峰主暂缺。”
等她说完,旁边一位体型彪悍的男子拍桌而起,“蒋怜春你什么意思?我破天峰呢,怎么不说?!”
“忘了这位了。”蒋怜春微笑道,“这家体修,我们直接跳过就好。”
“每个人主修不同,你可以多考虑考虑。”
“蒋峰主,多谢您的好意,但是不用了。”迎着周围十余道火热期待的目光,虞双缓缓开口,“我已经想好了。”
她指向主位的孟祈年,“听闻孟宗主已是天下第一人,我心向往之,想入长生界,拜孟宗主为师。”
半晌没说过话的孟祈年动了动,睁开眼。
他漆黑瞳孔冷得锐利,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虞双,吐声冷淡,“我不收徒。”
蒋怜春没想到她一张口就指了个大的,一时呆住了,拉了拉虞双的衣袖,“宗主从不收徒,至今门下无人,小虞双,你还是另择良师罢。”
南垣峰主开口,“十二峰上能学到的不一定比长生界中少,若你愿意,今后我关门弟子只你一人。”
“谢各位前辈好意,晚辈万分感激。”虞双冲周围一躬身,又看向孟祈年,“我来此只有拜您为师一个心愿,若不能,那此行也无任何意义。”
“那你愿望要落空了。”孟祈年并无触动,冷淡重复,“我不收徒。”
她态度如此坚决,几位长老相视一眼,眼底尽是惋惜。
虞双咬了咬嘴唇,“那您要怎样才肯收我为徒?”
“为什么呢?因为我天赋不够高吗?”
“那我倒想问问你了,虞姑娘。”他起身上前,隔着几步距离居高临下看着虞双,颇有兴味地问,“你究竟为何一定要拜我为师?”
他看着虞双低下头去,半晌没了声音。
又是几息,她颤抖着声音开口。
“虞家数百年恶咒缠身,从未有一人幸免,后又满门遭灭,便是虞绛姐姐那样得天独厚的福运都没躲过一劫。”虞双盯紧他眼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眼眶适时的红了,“我想拜您为师,想变得更强,我想知道这一切是为什么,我想要一切作恶的人都付出代价。”
闻言,众人都一时触动,孟祈年手不易察觉地握紧了,又默不作声往身后掩了掩,面上仍然一副无波无澜的样子。
对峙良久。虞双败下阵来。
她垂下眼眸,像是终于丧了气,“抱歉,孟宗主,是我失态了。”
她弓腰一礼,“多谢各位前辈抬举厚爱,既如此,晚辈便不再多叨扰了,我回去收拾行囊,告辞了。”
说着转身要走。
这么好的一个苗子就要走了,长老们着了急,看着自家宗主左右为难,见孟祈年没有要说话的意思,蒋怜春心口一悬,正欲上前拦住她。
“等等。”
身后男音清冽,不疾不徐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