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封信读下来,他亲爹的大概意思是——儿子长大了,纨绔难以管教,他要和夫人过二人世界懒得管,听说孟宗主要收徒,所以把人赶到仙门来,做不了弟子也没关系,收留他做个打杂的小差什么的都可,总之随孟宗主管教,别把人弄死了就行,陆仲羽拜谢仙门大恩。
“……………”
陆茗来天塌了。
“明白了?”
陆茗来浑浑噩噩点了点头,整个人都沉浸在被亲爹放逐的悲痛中。
孟祈年被他满身金银珠翠扎得眼疼,摆了摆手,“你,这些东西都摘了放箱子里去,偏殿有弟子服,给你一柱香时间,收拾好去见你蒋姨,她来安排你。”
*
于是一柱香后,文定峰,四人再次和换了衣服人模狗样的陆茗来打了个照面。
彼时陆茗来正花言巧语哄得蒋怜春合不拢嘴,一转身见到四人,很高兴的挥了挥手,“各位好啊,又见面了。”
他打开一把镶金嵌玉的折扇,颇为风雅的给自己扇着风,眼神毫不遮掩的看向虞双,心底略微疑惑。
收到招呼的几人看起来并不像他一样高兴,林心栎很沉默的看着他手里的扇子,忍不住问,“热吗?”
陆茗来自然答,“不热啊,我就是有钱爱装。”
“…………”
还挺诚实。
虞双捏了捏额心。
蒋怜春毫无所察,见几人打了招呼,有些奇怪,“你们认识啊。”
白陌,“不熟。”
虞双,“不认识。”
林心栎,“……”
蒋怜春,“?”
陆茗来拉着她的胳膊笑眯眯道,“蒋姨,他们开玩笑呢。”
“你们三位都住这儿?”他眉梢一抬,“那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变熟。”
“?”
沈覃瑶皱了皱眉,“哪里的时间?”
“宗主叫我安置茗来。”蒋怜春笑道,“今日起他便住在文定峰,同你们一起上课了。”
“…………”
沈覃瑶转向他,疑惑道,“蓬羽岛没有你的安身之处了么?”
“很遗憾,现在没了。”陆茗来耸了耸肩,“我被我爹全权交给仙门了。”
*
次日一大早,三人拖着惺忪的睡眼到了白苏的丹学课上,还未进门就听见了陆茗来的声音。
“各位同门好啊,我是陆茗来,初次见面,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学堂里一片哗然。
三人面面相觑,踌躇着推开门——
成箱的金玉被堆放在地面上,陆茗来摇身一变,成了散财童子,赢得满堂喝彩。
“小小心意,收下吧都收下吧。”
“…………”
他在一片吹捧声中得意转身,看见门口三人,眼里更亮,“师妹师弟!!”
白陌震惊了,“你这是……”
陆茗来哈哈一笑,“这你就不懂了吧!”
他“啪”一声将折扇合拢,掷地有声道,“每日散财有助于修行,当然,能让各位同门开心是我的荣幸啊哈哈哈哈哈。“
他还没笑完,周边突然一片寂静。
虞双略带怜悯的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眸。
林心栎惊恐睁大眼睛,看向他身后。
“……”
散财童子终于意识到不对,笑意凝固在嘴边,僵着身体转过身。
孟祈年站在他身后,冷如霜雪的眼里没有一丝波动,视线从堆积满地的金玉挪到他脸上。
一瞬间里,陆茗来想了很多很多,从身前到身后,又想起蓬羽岛里那两只他钟爱的灵兔,彻底的心如死灰了。
“陆茗来。”
他平静道。
陆茗来根本不敢出声。
几息后,孟祈年单手拎着他的衣领连带着地上的那些东西一齐扔出了学堂外。
完事后,他拿出帕子擦了擦手,冷淡视线掠过堂内的每一个人,才开口,“今日白苏长老告假,我来代课。”
学堂里多数人都是头一次见到这位天下第一人的真容,一时都屏住了呼吸,不敢言语。
整节课都离奇安静。孟祈年讲课并不枯燥,甚至出乎预料的能让人提起精神。
虞双托着下巴漫不经心听着,视线停留在他雪白长发间,眉心下意识蹙起。
“……就像这样。”他抬手示范,右臂衣袖随着他的动作滑下,露出一节肌肉流畅的手臂,而他手腕处,一道极为古怪的图腾,形如鸟兽,鲜红刺眼。
墨色衣袖又落回去,台上的人还在继续讲课。
虞双视线径直落在那处,脸色骤然变了。
她怎么会不认得那道图腾?
那是自她六岁起便死死打在她身上的烙印,是困了她二十余年的枷锁,是世上最为狠毒决绝的邪道恶咒,第十六夜。
这道恶咒还有个更通俗的名字——
转命咒。
可孟祈年身上为什么会有转命咒?
这世上又有谁能给他下这种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