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接到的密令是:有活口,带回;没有,就地灭迹。
来之前,他没想到会是自己认识的人,更没想到会是两拨人。
给他发密令的上级,好像早就有了洞察。
也不知道是怎样的牵扯,需要毁尸灭迹那么决绝。
韩凌不忍一代征战多年的将领就那么尸骨无存。
在遣开亲兵之后,终是一个人悄悄寻了地方将他埋葬。
本来是想不立坟头和墓碑,不知怎的,鬼使神差的想起卿陶陶来……
没想到,竟然有意外收获。
韩凌身上的血渍,混着泥泞和汗渍,被火一烤,散发出一种奇怪的味道,卿陶陶动动鼻子,有点难受。
但是看韩凌满脸的沉重,她也不好意思一直追问,只能静静的坐着陪伴。
脑子却不停的转动,如果真的像江檐生推测的那样,三名死者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根连接的丝线,究竟在哪里?是不是找到了,所有问题便都迎刃而解了?
唐星那处很好理解,点在赵修澄。
现在赵将军估计最放不下的应该是自己的儿子,也是赵修澄。
那抚仙儿的‘从良’呢?怎样才能和赵修澄扯上关系?
卿陶陶天马行空的想着一切的可能。
见卿陶陶很久没有说话,韩凌也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
“你究竟是什么人?”从认识到现在,韩凌第一次轻言细语不带一点情绪的认真询问卿陶陶。
卿陶陶抬了抬眉,暗想,如果第一次见的时候,就是这么个态度,彼此也不用弄到猫捉老鼠的地步。
“如你所见,我就是负责给一些生前有强烈遗愿的逝者,了结心愿的。”卿陶陶苦着脸回答。
“你好似不情愿。”韩凌不理解。
卿陶陶真想高喊一声“苍天啦!谁愿意,谁来。”可惜说什么也没用,她的抗议毫无意义。
“嗯。”卿陶陶有气无力的应付韩凌。
“我以为,你为自己所做的事情而自豪。”韩凌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地方,平添了几分寂寥。
他上的实战并不太多。但每一次对敌前,每一次士气激励后,上官都会让士兵们写下一份遗愿清单。
初时,他很不理解,这样岂不是未战,士气先衰?
当时上官看他的眼神,就像是透过自己,投向了遥远的地方,里面的深邃和沧桑,是他一直铭记于今,然后才慢慢的在一点点领会。
上官说:“人要有了愿望,才会有所贪念,而这贪念,就是战场上支撑将士们奋力厮杀,努力活下来的动力。愿望既是软肋,也可以是铠甲。”
所以韩凌最怕的,并不是上阵杀敌,他最怕的是清理遗物善后。
他怕看见熟悉的面孔,怕阅读那一份份质朴的文字,怕读懂那字里行间的鲜活性情。
军人是不应该心软,他也努力在适应。但人的性情改变并非一朝一夕。
如今对卿陶陶疑惑尽消的同时,他内心是有一些敬佩的。
至少,易地而处,他是做不到。
他觉得自己会崩溃。
并非他软弱,哪怕以一对敌数倍,他也绝不会退让半步。但去面对一个个真挚的期盼,然后看着他们失望,乃至最后彻底的绝望,那种眼睛里光芒泯灭的过程,他煎熬不住。
“对不起……”
韩凌突如其来的道歉,让卿陶陶一时反应不过来,“这个,没,没什么对不起的。”
韩凌只是想为自己曾经的鲁莽道歉,为卿陶陶安抚过的每一位心安的逝者表示感激。
当然,他也不是什么脆弱的人。
只是此情此景,有感而发。
短暂的情绪失调后,他迅速恢复正常。
“赵立将军只来得及对我说‘照顾好澄儿。’别的便什么都没有了。”韩凌认真的回忆,“那怎样才算完成他的遗愿了?”
果不其然。
卿陶陶的猜测也是如此。
从赵修澄的言语中,他就是他父亲的一切。临死前的记挂,肯定是最大的执念。
卿陶陶:“赵修澄现在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韩凌:“是和你在一起吧。”
卿陶陶点点头,马上又摇了摇头。
“他对着你说这话,也就是将他儿子托付给你了。你是接受的吧?”卿陶陶小心翼翼地问。
韩凌并未介意她的试探,郑重点点头,“我愿尽其所能。”
卿陶陶松了一口气。这家伙,霸道是霸道,但说过的话,还是挺算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