婳现在唯一想要的,是替代她。
杨明珠活在世上,有家人的宠爱傍身,以至不被人轻怠亵渎,有丰富的家财,但又不太过富饶而被人惦记,有她最爱的古籍字画……
幸运怎么可以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难道是命么?
若是那具身体的灵魂被换掉,这所谓的“杨明珠”还能顺风顺水一辈子么?
她要知道,命数到底是刻在名字上,还是魂魄上?
婳轻轻地靠近,予他一个吻,
朱晟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试图推开她,“婳,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朱晟,你如今还爱我么?”她声音温柔,
他毫不犹豫道:“我自然是爱你的。”
他收紧手指,才发现掌心已经满是汗了。
她轻笑,如空谷幽兰,“爱到能为我豁出性命么?”
朱晟下意识觉得不对劲,却还是表明心迹:“当然,晟的命本来就是你救的。”
婳都有些不忍心了,傻小子,一如初见那时的天真。
那夜,她身为女鬼,飘荡在林间,帮他吓走了恶霸,
恶霸都被吓跑了,他还不跑,反而在原地愣愣地问:“仙子?”
她哑然失笑:“仙子不会在夜里出现,我是鬼。”
他弯腰行礼,“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你不怕鬼?”
“怕,但鬼也有善恶之分,姑娘定是只仁善的鬼。”
她被他的愚蠢逗笑了,
魏利让她接近的人真蠢啊。
一点善意,他就能对人掏心掏肺,也不看眼前是人是鬼。
......
山崖下,御兽宗弟子陷入鏖战,
狂风骤起!
凛冽寒风卷碎石,割肤刺骨,逼得众人步步急退。
鹿妖自水墨之中凝形,庞躯猛撞而来。
朱承烨横刀疾斩,刀锋甫一接妖势,骤然深陷泥沼,寸寸难进。
“灵力耗尽了!”有弟子惊惶叫喊,他的灵宠消耗太多,只吐出几缕青烟便没了力气。
常林对着掌心的小苍蝇哀嚎:“苍苍,你千万别死啊!挺住,出去之后我们就去喝糖水!”
常道厉色道:“平时搞这些歪门邪道有何用,关键时候派不上用场!早叫你驯服一头吊荆虎,偏不听!”
常林嗖一下蹦起来,指着他的炽翎鸟,“你的破鸟就有用了?怎么没见他吐火烧死画妖?你的破鸟跟我的苍苍有甚区别?”
常道一听,脖子红了,羞辱谁,都不能羞辱他的炽翎鸟!
魏利负手立于山顶,眼底是胜券在握的冷笑:“一群蛇鼠之辈,这‘画境困仙阵’,专噬修士灵力。
你们在这里待得越久,灵力流失就越快,吵吧,到最后,都成了婳的养料。”
猝然,他目光陡变,底下乱作一团的人,突然变得有组织起来,
他定睛一看,原来是那个没了法力的孟尽渝,
沉静如水的声音很快让人们镇定下来,止住两个即将打起来的兄弟。
御兽宗弟子们在外围组成一道屏障,有的仗着身法灵活躲避,有的唤出灵兽,与妖物周旋。
在人群中间,孟尽渝闭上眼睛,外放神识,抬手指向左方位,
随着他的动作,那个毫不起眼的青衣书生,握住匕首,向前一划,阵法顿时碎裂,众象消散。
魏利身体前倾,紧紧握住弓臂,“不可能,画境困仙阵就这么被破了?”
众人来到山崖,远远便看到朱晟与婳站在玉兰树下。
朱晟那双纯粹的眼睛直愣愣,看着到来的一众人,高兴地挥手,
“哥,孟兄,你们都来了呀!”
常林指着他:“他是叛徒,跟妖怪是一伙的!”
朱承烨火气噌噌冒上来,“过来!”
猝然,婳凝力于掌,拍在朱晟的背后,
“小心!”
朱晟被击飞,随后像麻袋一样,被重重地摔在地上,吐出一滩血。
“朱晟!”朱承烨目眦欲裂,只觉气血涌上天灵盖,焱龙刀气势大涨,带着滔天烈焰劈向婳。
婳被气流冲击到古树上,吐出一口血,
她嘲讽朱承烨:“紧张了?以前倒不见你把这个弟弟放在眼里。”
“闭嘴,我再讨厌他,他也是朱家人,轮不到你来……”
他突然噤了声,目光被山崖顶的异象吸住。
一棵玉兰树晃动起来,像有了生命,千万条树枝折落下来,汇成一把伞。
人骨成柄,人皮为篷,散发着幽幽黑雾,
婳浑身散发出妖气,背后呈现出一朵玉兰花的虚影。
婳转动人皮伞,扬起一地碎石,发出的声音混杂着男女声色,
“谁都别想阻止我!”
沙石四起,萧杀秋风。
婳原本秀丽的面庞变得硬朗,变得不男不女,
朱承烨震惊道:“你是男人?!”
孟尽渝目光微沉:“不,她被树妖附体了。”
婳声音男女合并,“在我死后,是树妖赐予我护体法力,不然,我徘徊在阳间,早晚魂飞魄散。”
“解决掉你们,我就可以取代杨明珠了!”
朱晟手指狠狠地抓地,碎石刺破手指的痛楚也浑然未知,
他嘴唇颤抖着,“婳,你骗我。”
徐夕垣眉目一凛,“管你男的女的,全都过来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