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妖的认知不多，起初大都来自叶玉。

但那些感受太过复杂，也过于私人，并不能牵涉扩大到其他妖鬼。

再其次的印象便是昨日那场血流成河的苦战，她与他都因此受了重伤，算不上什么好事。

他不像三一，行道多年，对稀奇古怪的妖鬼长相习以为常。

来到这里前，他对于妖界的印象其实并不好。

哪怕此刻，看着周边骇人听闻的可怖妖怪，他依然生不出好感。

但听了三一的话，他还是努力忽视掉那份先入为主的排斥，重新审视了一番周遭的妖魔鬼怪，试着将牠们视作有灵智、情感、联结，和他们一样的生命。

或许是因为这份心理暗示，也或许三一的态度也感染了他，这原先看来宛若百鬼夜行的场景也多出了几分亲切，见水终于能放下恐惧，平等地去看待妖界的生灵本身。

再看到那些妖鬼时，似乎全然不同了。

他随口感叹道：

“自然造物真是奇妙，要是能在这拍电影，哪里还用愁选题，怎么拍都是大爆。”

三一颔首：“我差点忘了你也是位导演。”

聊起自己的事业，见水的姿态明显放松下来，他调侃道：

“只是个灵感枯竭的不入流小导演。”

站在万千生灵之间，要紧的事都在轨道上运行，队伍以自己的速度向前走着，三一难得地有余暇和兴致，能跟身边的人聊些闲谈。

这种感觉有种说不出的况味，她描述不出来。

这般无关风月的话，再多些也好。

“电影我不了解，不过倒是可以拍一部纪录片，沙民们本色出演，全是真实。”三一轻哂。

见水也来了兴趣，深挖起来：“这么一说的确有趣，能拍一部长篇追踪，记载妖界各地的风土人情，还能请嘉宾来拍游记，只可惜没有这样的机会。”

三一看他：“你怎么知道没有？”

见水也收回视线，看向三一那双清凌凌的眼瞳，舒出一个笑。

三一受了启发，若有所思。

阵灵先前说，大阵破除是大势所趋，妖鬼一族也致力于破封，筹划多次。

哪怕再任由元碧笙带人，设出个封妖大阵2.0版本，或许也不长久。

分合乃是世间常态，分久必合。

既然如此，不如将两界的融合把控在自己手中。

自古社会重大变革，总要文娱思潮先行。

若真有那么一天，用见水手中的文娱资源推广，将妖鬼一族的生活展现给普罗大众，掌控舆论。

假以时日，或许还能请见玲珑前辈和莲盈领头，在两界通商改善关系，何愁不能更平稳地融合发展。

这两片本应相连的大地上，迸发着同样的勃勃生机。

压抑只会带来愈发猛烈的反抗。

堵不如疏，妖鬼亦是天地所生，各般姿态都应当被承认被尊重。

正想着，一阵劲爆的、仿佛老旧座机炸响的铃声骤然响起。

“叮铃铃，叮铃铃。”

三一浑身一凛思绪回笼，手指瞬间摸向储物袋——

是“地府来电”！见玲珑给的危险预知妖器在疯狂报警。

原本以为这名字只是玲珑前辈的独特幽默，谁能想到真是电话啊！

这声音极具穿透力，撕裂了阵法中心原本的喧嚣，独树一帜，连没经历过夺命连环call的妖鬼们都忍不住纷纷侧目。

危机？现在？在哪？

她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不知不觉间，队伍已经排到了头。

前面正在交材料的那家沙鲛也被这突兀的声响惊动，齐刷刷扭过头。

牠们将幼年沙鲛护在身后，摆出警惕的姿态，几对复眼闪烁着捕食者的幽光，口器开合，发出不详的摩擦声。

三一当机立断，掏出袋中的妖器，握上“地府来电”的瞬间，一阵诡异的沙沙声响在她脑海中：

【身份质疑，阵法反噬，三息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