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丹青看他眼里的疑惑不似作假,指尖用力,指甲几乎嵌入掌心:“没什么,是我想多了。”
她心中怒意更浓:“这就是你千方百计也要守护的仙界?牺牲自己,去救这些伪善之人,你很伟大是不是?!”
她越说越激动,胸膛起伏不断,上前一步狠狠攥住沈寂尘的小臂,青白的指尖不住颤抖。
沈寂尘任她攥着,嚅动干裂的唇瓣想说些什么,最终化为一声叹息:“这是我的选择,你无权替我决定。”
雁丹青身形一僵,他永远都是这副样子,疏离,冷漠,永远拒她于千里。
她松开手,自嘲一笑:“你爱世间万物,你愿意为一棵草遮雨,也愿意为仙界牺牲自由,对,我差点忘了,你是神。”
说罢,她转而去扯沈寂尘的领口,狠狠抓着他的衣襟,脸颊猛地贴近他的脖颈。
鲜红的牙印渗着血丝,她居高临下站在沈寂尘身前:“你不愿离开,好啊,你便永远留在这里好了。”
说罢,她扬手布下结界,长生树方圆十里风雪骤停。
沈寂尘在结界中看她转身离去的背影,颈间的牙印传来丝丝缕缕的痛意,痛意顺着血脉蔓延至心口,他却觉得浑身灼热。
余光中,衣襟上暗红的指印刺眼,他盯着雁丹青消失的背影,闭上眼,抬手轻抚颈间,喉结滚动。
两百年前,他从沉睡中醒来,沉睡的万年之中,他反反复复做着同一个梦,梦中只有一名少女。
少女黑发雪肤,面庞精致,一双凤眼微微上挑,眸光流转间似有星火跃动。
而她的眉心,一枚紫色印记若隐若现,仙者堕魔。
少女手持长剑,剑尖直指他的咽喉:“沈寂尘,你骗我!”
画面一转,两人周围战火纷飞,少女精致的脸上染着血污与尘灰,血泪从她眼角滑落,汇聚在小巧的下颌。
她以血为引,诡谲的阵法自她指尖流转,将他困在阵内:“你想救这群伪善之人,我偏偏不如你所愿。”
说罢,阵法灵光四起,天地为之变色。
仙界宛如炼狱,他眼前血色弥漫,耳边回荡着咒骂声,哭喊声,还有少女凄厉的笑声。
原以为一切只是梦境,直到雁丹青出现在长灵山。
雁丹青曾问他,是不是早就见过他,是啊,他们上百次相遇,他一直记得她的神情,疑惑、戒备、好奇。
每一次的初见,都被他亲手抹去。
本以为两人不曾相遇,就能够避免悲剧,可无论他抹去雁丹青多少次记忆,她总能出现在他面前。
或许,点化她,教导她,让她收敛心性才是破解这死局的唯一方法。
所以他应下雁丹青的请求,多年来也算悉心教导,直到她在长生树下偷吻他。
原来注定是死局…
无论他如何避免,雁丹青的执念都如宿命轮回般紧紧缠绕他。
不,或许不是她单方面缠绕,如果说,他也跟她一样呢?
他执意回到长灵山,仙界之人皆以为他是为守护苍生,雁丹青也是这般以为。
扪心自问,他真的想回到这座囚笼吗?
看着雁丹青逐渐苍白的脸,沈寂尘忽然明白,他不想回到囚笼,但是,他要回去。
方才她咬他时,眼中的偏执疯狂与梦境中堕魔时一模一样。
他骗她说酒不是他给的,正如他骗自己,一切尚有转圜。可衣襟上属于她的血指印,和颈间噬骨的刺痛,都在无声嘲笑他的自欺欺人。
“丹青,你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禁闭还没结束!”禁闭洞口,夏允君拉着雁丹青的手臂。
“没去哪。”
雁丹青从长灵山离开,抖落肩上的雪粒,说不上是什么心情,愤恨?还是心疼?
但她不会放弃他,雁丹青坚信这一点。
“还有十天禁闭就结束了,你不要乱跑,被席枫抓到你乱跑,又要向门主告状加罚。”夏允君在她耳边絮絮叨叨。
看她神色担忧,雁丹青笑笑,安抚道:“我知道,不乱跑了,没事。”。
“你背上的伤怎么样了,我给你带了伤药。”
话音未落,夏允君便去翻雁丹青的衣领,却被她侧身躲开。
“没事。小伤,最近刑律殿怎么样?”
“算你还有心思管刑律殿,门主让席枫代为掌管,他手段狠辣,刑律大牢的惨叫我站在门口都能听到。”夏允君叹了口气,恨恨道:“他哪里是秉公执法,我看就是对你因爱生恨,借着机会报复罢了!”
夏允君看她不说话,继续发牢骚“若不是你拒绝成亲,也不至于让他记恨上你。”
因爱生恨…
雁丹青反复咀嚼这四个字,她脑海中只浮现出另一个身影。
“那坛药酒……”她猛地想起陆西辞的话,跟夏允君求证。
“药酒?你说的是我托陆师兄给你的那坛?”
“师兄说是你从长灵山拿下来的。”
“……”夏允君罕见地沉默了片刻,叹气道:“是神尊给的,我本想去找神尊替你求情,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给了我那坛酒。”
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