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丹青忽视他话里的轻浮之意，警告道：“席枫，离他远点，不然别怪我不念情分。”

“你何时对我念过半分情分！雁丹青，你！”席枫猛然攥紧拳头，眼中怒意翻涌，却又在触及她冷冽目光的瞬间溃散，想说的话在唇边戛然而止，他不再看雁丹青，甩袖径直离去。

两人擦肩而过，雁丹青松开长鞭，手慢慢垂落在身侧。

她和席枫一同长大，席枫天资卓越，两人常常是仙门中被对比的焦点，她从不在意这些，可不知什么时候席枫与她越来越疏远，如今更是以仇敌相待。

难道，真如夏允君所说，他是因爱生恨？

她转身便将这念头抛在脑后，无论原因如何，她都不在意。只要不妨碍她前行的路，便与她无关。

踏着月色，她走向长灵山顶。

“神尊…”

沈寂尘倚在树干上，他好像睡着了，双眼紧闭，眉头微蹙，长睫在月光下投出浅淡的阴影，似有化不开的倦意。

雁丹青缓缓靠近，指尖不自觉抚上他眉间褶皱。

快要触到的瞬间，沈寂尘突然睁眼，侧头躲开她的手。

雁丹青不在意这小插曲，她收回手站直身体，笑道：“神尊马上就能离开这里了，我寻到了既能保护灵脉，也能帮你离开的办法。”

看着她眼中的欣喜，沈寂尘突然想起刚才那人说她如明月、如清风、如娇花。

他说得没错，沈寂尘想。

“我无意于此，你走吧。”沈寂尘苍白的唇轻轻翕动，语气冷淡疏离。

她不该为我停留，更不该为我冒险，沈寂尘别过脸，不愿再看她眼底那份执着。从刚才那人的口中，他已知晓雁丹青口中的办法。

“神尊真不想离开这里吗？我们一起去游离人间，踏遍这三界山河，不好吗？”雁丹青态度罕见地柔软，语气满是希冀。

沈寂尘面色沉静，唇线紧绷：“我说过很多次了，不必再纠缠。”他垂下眼，不再去看她。

雁丹青仍固执地站在原地，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像一道不肯愈合的裂痕。

两人沉默良久，她突然开口：“席枫找过你了。”她语气笃定，顿了顿“神尊莫非心疼我？”

沈寂尘心中轻叹一声，决心不再给她任何念想“你想错了，我向来不会为谁偏私。”

雁丹青在他头顶好像轻笑了一声，他能感到她在挪动身体，细碎的衣料摩擦声后，她与他并排靠在树干上。

雁丹青轻侧过头，发梢扫过他肩头，“若无偏私，为何不让我帮你呢？神尊。”

她好像终于放弃了，眼底的光一寸寸黯下去，像被夜露打湿的烛火。

“神尊既然不愿，我不会再强求，我尊重神尊的选择。”她缓缓起身，转身时袖角拂过沈寂尘的指尖。

她抬脚向前走，几步后，又道：“神尊不愿我来此，往后丹青便不会来叨扰神尊了。”

沈寂尘身形一僵，心似被什么狠狠攥住，呼吸微滞。

雁丹青又走远几步，背对着沈寂尘，语气酸涩怅然：“丹青只想问神尊最后一个问题，无论神尊如何回答，丹青绝不纠缠，只想听神尊的心里话。”

沈寂尘以为她又会问他心中是不是有她，心中复杂纷乱，却听见雁丹青轻声问：“神尊真不想与我游历人间吗？”

沈寂尘一怔，心里微微松一口气，既然是最后的问题，两人之后也不会再见，便如实答了又何妨。

他抬头望着雁丹青的背影，轻声呢喃：“想。”

话音落下，雁丹青猛地转身，脚下灵力轻点，顷刻间便站在他面前，沈寂尘瞳孔骤缩，未及反应，在他诧异的目光之中，雁丹青攥着他的手腕将他拉起。

而后，狠狠吻上他的唇。

口中血味弥漫，他下意识推拒，法力尽失的身体被雁丹青牢牢制住，动弹不得。

两人脚下，血色的灵光如藤蔓般迅速蔓延，勾勒出古老的阵纹。

是雁丹青不知什么时候布下的秘阵，她从舌尖逼出心头血，渡进沈寂尘的口中，阵纹随之亮起猩红光芒。

沈寂尘忽然意识到，那是以半身修为引、血液为契的共生之阵。

而他刚刚的回答，是这阵法中最关键的一环，心甘情愿。

阵法光华渐熄的瞬间，一股剧烈的、仿佛灵魂被撕去一半的虚脱感猛然袭来。雁丹青脸色倏地惨白，眼睛却亮得骇人，死死锁住沈寂尘。

夜风吹过，长生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叹息，又像是古老的锁链，发出了第一声松动的嗡鸣。

她死死攥着沈寂尘的手腕，传音给陆西辞：“告诉门主，秘术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