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丹青不解地望着她，唇瓣紧闭。

夏允君却在此时执拗起来，不言不语地将丹药抵在她唇缝间，指尖微颤却毫不退让。

雁丹青眼里闪过无奈，张口含住那枚紫红丹药，苦涩在舌尖化开，却带着一丝温热的暖意滑入经脉。

药力缓缓散开，她体内翻涌的剧痛逐渐平复，修为竟有回升之象。

她双手结印，感受着体内灵流重新汇聚，经脉如春冰消融般舒展。

夏允君也凝聚灵力，将自身灵力渡入她经脉。

片刻之后，雁丹青睁开眼，她的修为竟在这丹药的催化下恢复了两成。

“这是？”她从未见过此等丹药，仙门之中，或许有如此奇效的丹药，但这等丹药，怎会在夏允君手中？

夏允君垂下眼睫，只是道“是我偶然间得来的。”

知道她不想说，雁丹青也不再追问，夏允君此刻却吞吞吐吐地看向她：“丹青，若是我有事瞒你，你会不会怪我？”

雁丹青凝视她片刻，忽然反问：“你瞒我的事，可会危及我性命？”

夏允君摇头。

“那不就得了，你有事瞒我，却不是想置我于死地，我为何要怪你？”她唇边带笑，目光里是夏允君从不曾见过的温柔。

夏允君初见雁丹青时，是在青来的院内，彼时她只是青来从仙魔大战战场上随手救回的人类孤女，而雁丹青是高高在上的门主之女。

青来排除众议收她为徒后，她掌心高高举起，递给雁丹青上一块饴糖。

从那之后，她是雁丹青的师妹，是青来长老的徒弟，也是这仙门之中唯一的异类，无权无势的孤女。

仙门弟子每五年一选拔，能够从人间选拔入仙门者寥寥无几，多是天赋异禀的皇亲国戚，或是富家子弟。

而她，不过是命好罢了。

雁丹青向来待人冷傲，仙门弟子之中多流传她是想攀附雁丹青才跟在她身边。

才不是，雁丹青接过了她的饴糖，还主动对她笑，她是她的师姐，是这仙门之中唯二对她好的人。

可若是，要她在两人之间做选择呢？

夏允君从未敢想那一天真的会来临。

雁丹青以为她只是担忧她的伤势，抬手揉了揉夏允君的额头，安抚道：“好了，不要愁眉苦脸的，我真的没事，修为而已，我的天资你还不知道吗？”

“好，那你可要快快恢复！”夏允君思绪被打断，索性也不再去想那些烦心事。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路过刑律殿，看到席枫在那附近，脸色难看得紧。”

夏允君放松下来，开始跟雁丹青闲聊。

“还有还有，大师兄本来也与我一同来看你，但是藏书阁好像发生些意外，他去处理了。”

“哦对了还有林昭和刑律殿的弟子，他们好像都挺担心你的，但是……他们不敢来打扰你，哈哈。”夏允君想起林昭他们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由笑出声来，“怕你冷脸训斥，只得托我带些药来。”

说着，她将药瓶轻轻放在案几。

雁丹青神色开始疲惫，眼皮渐渐沉重，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已带着倦意，呼吸渐趋绵长。

见她睡着，夏允君悄悄起身，为她轻掩上殿门，转身离开。

夜色渐浓，夏允君走在回廊上，思绪被回忆占据。

门主殿急召议事那晚，她就在不远处等雁丹青，她资格不够，无法进大殿参与议事，只能在外静静守候。

而那天，跟他一同在殿外等候的，还有席枫。

席枫身形隐在廊柱阴影里，但她怎么会认不出他。

她看到青来拦住雁丹青，听见他嘱咐雁丹青，原以为是师心相亲的一幕，却在雁丹青走后，看到青来主动走到了席枫面前。

她一向敬重的师父竟对席枫说：“你也不忍心看她这么做吧，若是有人能去神尊那游说，想必事情还有转机啊……。”

寒意从足底蔓延至心头，师父在……引诱席枫去破坏雁丹青的行动。

明明，他上一刻还对丹青说，你做什么我都支持。

夏允君不明白青来为何要这么做，她不想私下揣测他，索性在席枫离去后，上前直白问他。

后来的事情远远超出她的预料，青来将她困在房内，不许她去告诉雁丹青，也不许她与任何人提起那夜所见。

她想起青来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滚烫，像烙铁般灼得她无法喘息。

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丹青行此术凶险万分，若是神尊不愿，岂不是皆大欢喜？允君，我也是为了丹青好。”

他的面容在她眼前放大，鼻息喷在她脸上，夏允君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夜色中如擂鼓般轰鸣。

师父也是为丹青着想，夏允君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