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这么虚弱!”
他的内伤如同一团乱麻,枯槁的内里在康健的外表下被他藏得极好,她甚至在他体内找不出一丝灵力运转的痕迹。
但这伤,却是实打实的,他的虚弱也骗不了人。
她想起他日日端来的汤药,沉声问道:“你之前给我喝的药是什么?你自己怎么不喝?”
“我,我会喝的。”他声音微弱,带着几分被训斥的窘迫,耳尖微微泛红,垂眸避开她灼灼目光。
雁丹青试图向他输送灵力修补他虚弱的内里,那些灵力却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消散于他经脉深处。
不够,她的灵力根本不够治愈他。
她沉默半晌,不再言语,只是重新紧紧环抱住面前的人,无力感像深海里抛出的绳索,将她死死捆住,呼吸在这深海中逐渐变得艰难。
好不容易恢复他的灵力,现下却又身受重伤,雁丹青指尖无意识陷进他后背衣料,究竟有什么方法能恢复他?
他虽嘴上不说,她却知道,这些内伤时刻啃噬着他,在他体内翻涌,灼烧,持续的痛感如附骨之疽。
雁丹青心中升起一缕奇怪的感情,她愤怒又心疼,仿佛有把钝刀在心口反复拉锯。
愤怒他总是这样,把这些痛苦死死藏在心底,从不说出来。
心疼他总是这样,独自咽下所有苦楚,连眉头都不肯皱一下。
神明跌入泥潭,被戴上镣铐,被架上火刑台,他会向谁求救?
他会求救吗?
雁丹青清楚地知道,不会。
冬宵,或者说是沈寂尘,他不会求救,不会向任何人开口求救。
她偏要他开口,对她说一句疼,对她伸出求救之手。
目光渐渐阴沉下去,她轻轻勾起冰凉的唇角,你早晚会向我开口,你也只能向我开口。
环抱许久,雁丹青轻声问:“我睡了多久?”
“两日。”
“两日…”她喃喃道,环抱他的手臂轻轻松开,转而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按在榻上,“休息。”
随即打开陆西辞为她准备的包袱,这包袱中如今只剩下一些丹药,她挑了几粒修复经脉的,一股脑塞进他口中,指尖擦过他湿润的唇瓣时,轻轻按了按,“我去看看允君。”
说罢,转身推门而出,客栈里微弱的烛火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曳,楼梯的尽头便是夏允君的房间。
轻手轻脚推开门,她想过夏允君的情况会很糟,只是没想到竟比预想中更糟。
她披头散发,在窗边紧紧抱着青来的尸体,微弱的月光下,她面庞惨白,唇色铁青,怀中尸体早已僵冷,大片大片暗红色的血渍干枯在两人衣襟。
诡异,又恐怖。
雁丹青却只觉得悲伤。
她太能明白夏允君的情绪,若是沈寂尘为她而死,她只会比夏允君更疯、更绝。
踏着月光缓步上前,她慢慢蹲在夏允君身侧,指尖轻抚上她的肩膀,“若是师傅知道你这般,会难过的。”
见夏允君毫无反应,她又道:“你知道的,从小到大,师傅他最疼的就是你了。”
夏允君僵硬的手臂微微颤动了一下,干涩的眼球在眼眶中缓缓转动,一滴浑浊的泪终于滑落,砸在青来冰冷的尸身上。
雁丹青手中灵光微闪,猛地朝她后颈捏去,不多时,夏允君身子一软,她怀中僵硬的尸体滑落,雁丹青稳稳接住她,将她放上床榻。
尸体被她架到一处角落,在阵法中悄然焚化,青焰无声舔舐上尸身,不多时,化作一颗淡青色灵核,悬于掌心。
为夏允君擦洗身子,换上干爽的衣衫后,她将灵核轻轻放在她枕边,默默合上房门,最后一点灵光消失在门缝中。
冬宵在丹药的作用下已经熟睡,她拿了最后剩下的几粒丹药走向门外,林昭被安排在隔壁厢房。
他的四肢已经被固定住,却仍是昏迷中,雁丹青将丹药塞入他口中,催动着灵力替他化开药力,指尖点上他胸膛。
灵力如细流般渗入他枯竭的经脉,林昭这几日半梦半醒间能感知到有人在替他治疗外伤,在雁丹青灵力的温养下,他指尖微动,喉间溢出一声轻咽。
眼眸缓慢聚焦,映入眼帘的是雁丹青低垂的侧脸,静谧的月光下她微微蹙眉,点在他心口的手指还在输送灵力。
“殿主……”他声音低哑,费力地吐出两个字。
“你醒了。”雁丹青见他想要继续开口,抬手打断了他的动作,“别说话,你先养好身体,一切等你恢复再说。”
林昭拼尽力气忍住眼眶的酸胀,冲着雁丹青眨了下眼,却见雁丹青腰间的云笺玉,微微闪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