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畔空荡,习惯了昏暗的双眼一时无法适应这刺目的光亮,他抬手遮挡,本以为会换来铁链的碎响,不曾料到手腕轻转,竟毫无阻碍。
他怔住,手指蜷在掌心,眯着眼去看手腕,那里空无一物,只有暗红的勒痕提醒着他,这一切都不是梦。
他撑着身子坐起,锦被滑落,四肢酸软无力,却没有任何束缚。
雁丹青不生他的气了?终于愿意放他离开这间房间了?
赤着脚踩上冰凉的地面,青紫的痕迹遍布全身,颈间,锁骨,密密麻麻。
随着他起身,胸膛有些痒,是缠在他颈间的那条红色丝绦正缓缓滑落,末端垂至心口。
他解下这条丝绦,抿着唇看了半晌,不知想到什么,面上一热
衣衫整整齐齐放在枕边,忍着酸麻的四肢他慢慢整理衣衫。
以血入药是他不对,可当时情况紧急,他别无选择。
但,他真的不对吗?他是神明,舍身救人本就是他的责任,何错之有?
罢了,只要她不再生他的气就好。
衣衫穿妥后,推开房门,久违的喧嚣声扑面而来,客栈一如疫病前般热闹,小二吆喝、茶客谈笑。
“呀!公子,您怎么在这里?”店小二抱着一坛酒愣在楼梯上,眼中疑惑。
沈寂尘张了张嘴,努力找回自己声音,张口却沙哑低沉“什么意思?”
店小二空出一只手挠了挠后脑,声音里满是困惑:“雁姑娘一行人今早便离开了,您……您怎么还在这儿?”
离开了?今早?
沈寂尘心中一沉,“离开了是什么意思?”
店小二的话他是真的没明白,雁丹青放开束缚,不是原谅他了吗?为何离开了?她去哪里了?
“这…”店小二迟疑一瞬,之前看着好好的一位公子,怎么突然就……失了魂似的?
他只得对着沈寂尘重复一遍:“公子,雁姑娘和凤公子等人,今日天刚蒙蒙亮就离开穹西城了。”
雁丹青走了,她和凤烬一起走了……
那他呢?
她解开束缚不是原谅他,是……不要他了吗?
“哎公子!”面前的男子身形一晃,店小二顾不上怀中的酒坛,忙去搀扶他,他一只手抱着酒坛,一只手下意识扶住沈寂尘手臂,“您这是怎么了?要不要找个大夫看看?”
他说着,酒坛忽地从怀中滑落,眼看着便要砸在地上,沈寂尘下意识抬手接住,指尖充盈的灵力令他一愣。
将酒坛还给店小二,他扶着木质栏杆,缓缓抽出手臂,摇了摇头,“无事。”
“酒呢!还上不上了!”
二楼尽头的房间门“吱呀”被猛地推开,一身形高大的男子中气十足喊道。
“哎!来啦来啦!客官莫急!”店小二忙不迭应声,转身时又忍不住回头瞥了沈寂尘一眼,他伫立在原地,看着二楼尽头的房门满是不可置信。
那间房原是夏允君的住所,现如今却出来一名陌生男子,可见他们真的离开了。
独独留下他一人……
客栈又来新客,随着推门而来的冷风从廊下穿堂而过,卷起他未束的发尾。
好冷,由内而外的冷。
他抬手按在心口,隔着衣衫,那里空落落的,怎么都无法填满。
体内的灵力充盈,就连此前因雁丹青中毒而引进自己体内的毒气也已悄然消散,竟是回到吸收了魏明之和席枫灵力的状态。
雁丹青做了什么?
他忽然想起她口中的“双修”二字,是因为双修吗?
她到底是在故意折磨他,还是在救他?
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血珠渗出却浑然不觉。
店小二再一次从他身前经过时,沈寂尘忽然开口:“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这小的不知,不过此前雁姑娘与李统领说过会亲自与人皇解释,可能是去见人皇了?”
皇宫吗?他蹙了蹙眉,道一声“多谢。”抬脚便朝客栈外走去。
*
天光微明,雁丹青推开房门,将房内雪松气息尽数隔绝在内,夏允君搀扶着林昭正在门口等她。
“走吧。”她淡淡道。
夏允君一怔,疑惑问她:“冬宵呢?你不带着他吗?”
雁丹青没说话,径直往前走了两步,黑袍在覆盖着薄雪的街面上拖出浅痕。
见她不答,夏允君也不再追问。
城门处,凤烬懒散倚着青石墙,见三人缓步走来一愣,随后勾起唇笑了一下,“走吧。”
夏允君搀扶着林昭踏上悬在半空的长剑,灵力催动下,两人的身影如流光般掠向天际。
“真不要你那凡人爱侣了?”凤烬抬眸看向雁丹青。
“少管闲事,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提起正事,凤烬敛了神色,正色道:“我族人失踪一事还没查明,我得继续留在人间。你呢?”
雁丹青点点头,回道:“去趟皇宫。”
阴沉的天幕低垂,凤烬握着雁丹青给她的云笺玉,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面,轻笑了下,抬脚朝相反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