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朝臣跪伏之时,唯有零散的几人立于殿中,他们的目光下意识朝着南宫溪身侧的南宫玉林看去。
只见南宫玉林阴着脸,恨恨瞥了身旁‘赤子之心’的南宫溪一眼,不情不愿跟着朝臣跪伏在地。
余下的几个朝臣见此情形,忙不迭俯身叩首。
早朝结束,众人自金銮殿鱼贯而出,南宫溪扶着人皇上了步辇,他一路步行护在步辇旁,随着人皇回到了寝宫。
人皇身体早已枯槁,若不是雁丹青日日前去以灵力续命,他早已油尽灯枯,化为人间一抔黄土。
续命之法有违天道常理,这术法还是陆西辞从藏书阁禁地中寻得,通过云笺玉传到雁丹青手中。
每每施起此术,雁丹青便感到浑身灵力如被抽丝剥茧般灼烧。
为了拿到那吸纳浩瀚灵力的秘法,她强忍灼烧之痛,每日除了为帝王续命,便在房内打坐调息,沈寂尘这几日像消失了似的,再也没来找过她。
雁丹青打坐时会想到他玉色的胸膛,斑驳的红痕,含着春水的眼眸,还有他低声压抑的喘息。
如何得到一个人的心?
给予他极致的欢愉,又给予他深刻的痛楚……
然后呢?
抛弃他,等他开口乞求,还是等他剜出心脏双手奉上?
都不是。
是等待,等待合适的时机重新撩拨他,让他在沉沦和清醒间反复撕扯,眼睁睁看见自己沉沦,甘之如饴,即便是饮鸩止渴也在所不惜。
这是驯服人的办法,若是驯服神明呢?
一样的。
她的计划,只剩最后一步——等待。
*
几日后,婚典吉时将至,红绸漫天,宫中一片喜庆喧嚣,为庄严的皇宫中增添几分灼目的艳色。
雁丹青身着绣着金线的华美礼服,立于摘星台最高处,衣袖随风轻拂,星星点点的金粉簌簌飘落,如细小的星尘般飘落在风中。
南宫溪站在她身侧,一身大红婚服衬得他愈发清秀,眉宇间隐隐威严散开,竟真有几分人间帝王模样。
高耸的台阶上,红毯铺至天阶尽头,礼官高唱“吉时已到”。
窈窕女子手持凤纹团扇,裙裾曳地如云霞铺展,发间九凤衔珠步摇随行轻颤,流光映着她唇角微扬的弧度,姚玉珠目中含情,仰起头凝着摘星台上的大红身影,缓缓踏上朱红长阶。
拜堂,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最后一拜,南宫溪的目光紧盯着姚玉珠身后左侧的雁丹青,他的目光炽热又露骨,哪里是在与姚玉珠拜堂,这场婚典分明是在他策划下完成自己的心愿。
姚玉珠也感受到了他的不同,顺着他的目光向身后侧看去,余光瞟到雁丹青的身影。
雁丹青的华服比她的还要精致,金线与南宫溪身上的金线图案甚至可以说是严丝合缝、遥相呼应,仿佛这整场大典本就是为他们二人而设。
姚玉珠持着团扇的手指瞬间捏紧,扇骨硌进掌心,留下一道红痕。
她怒火中烧,面上却要强行维持端庄,不仅如此,面对南宫溪,还要弯起嘴角,一副温柔小意的模样。
南宫溪眼中,却没有半分她的身影。
他已在朝堂上得到人皇的继位诏书,如今是名正言顺的储君,人皇一薨,他便是新君,哪里还需要看年迈的丞相脸色行事?
王梅娘死后,他走投无路,只得委身丞相门下,日日小心讨好,周旋在皇宫与朝臣之间,踏错一步便会如王梅娘一般粉身碎骨。
若不是无意间碰到丞相府嫡女,他哪里还有翻身之时?
老丞相爱女心切,他绞尽脑汁勾着姚玉珠,幸得姚玉珠满心满眼都是他,他借她父权之势,登上这至高之位。
真是天也助他!
不!
不对!
不是天在助他,是他本应就站在这个位置,他属于这至高之位!
如今大势已定,他哪里还会在意曾经需他费尽心机讨好的旧人?
艳红喜服下,他手心汗湿黏腻,装着蛊虫的瓷瓶被他攥得温热。
南宫溪紧盯着雁丹青的面庞时,余光中一道白衣在雁丹青身后轻动,是沈寂尘。
他狂热的目光瞬间狰狞,今夜,便让这冷淡自持的神明也尝尝妒火中烧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