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矜贵的大小姐,竟也懂得这般软语呢…
在他的宫殿内,他的床榻上,他朝思暮想苦苦渴求的人,在他面前低声哄着另一男子,缱绻又亲昵。
这本该是属于他的!
若是婚典前那次宴席他没有心软,将蛊虫下入她的酒盏,说不定……
若是婚典后的这场宴席他的动作再快一点,早沈寂尘一步来到她身边,说不定……
是他的!这一切本该属于他!
一口腥甜涌上喉头,他死死咬住唇肉,直至铁锈味在舌尖弥漫开来,脑中翻滚起阵阵眩晕,撕裂的怒吼几乎要冲破胸腔,却哽在喉间发不出声。
崇明殿外,寒风呼啸而过。
“主子……”侍女看着身前的姚玉珠披着狐裘立于崇明殿门口,指尖冻得发红却仍稳稳攥着手中的宫灯。
周围漆黑一片,稀薄的月光打在她背上,狐裘下的手指紧紧掐进掌心。
她盯着面前那扇门看了许久,门缝里漏出一点昏黄暖光,她这才感受到冷,冻僵的脚趾在绣鞋里蜷缩发麻,彻骨的冷意顺着脚下直往上爬,直至心口。
许久,姚玉珠终于开口:“走吧。”
侍女不解,主子在崇明殿门前站了这么久,竟然什么也没做,就这么走了?她甚至没弄明白殿下到底在不在里面。
随着姚玉珠转身,侍女跟在她身侧为她提灯照路,余光一扫,刚才姚玉珠的脚边,竟是一个沾着灰尘的香囊。
她在丞相府后院侍奉多年,认得那香囊上细密的金线缠枝莲,是姚玉珠亲手所绣,今日就挂在南宫溪的腰间。
如今这个香囊出现在崇明殿门前,不言而喻。
“主子,我们这是去哪?”侍女跟着姚玉珠的脚步,周围景色陌生,这不是回宫殿的路。
姚玉珠脚步未停,黯淡的月光映着她平静的眸子,她知道身边侍女的疑问,为何不推开崇明殿的门?为何不质问?
蠢货!
她堂堂丞相嫡女,若是推门而入将两人当场捉奸,痛快一时,真传出去岂不是自毁名声?
丞相嫡女新婚之夜便与夫君反目,抓到夫君与旁人私会,如此,岂不是给这皇城想看她笑话的人递去了谈资?
她不但是姚玉珠,也是丞相府的脸面,南宫溪如今以为坐稳了储君之位,便能随意折辱她?
两人走了许久,姚玉珠停步于宫墙暗影处,再往前便是长定殿。
侍女也看到了眼前宫殿的名字,长定殿,岂不是…南宫玉林的寝殿?
姚玉珠瞟了她一眼,朝她淡淡吩咐,“你回去吧。”随后径直推开长定殿的门。
宽大狐裘随她动作轻轻晃动,狐裘下的是一袭透纱寝衣,是她为新婚夜特意准备的。
此前准备时有多欢喜,此刻这衣衫对她来说便有多可笑,不过没关系,她在南宫溪身上受到多少委屈,今后都会十倍奉还于他。
南宫溪以为他如今是储君便能为所欲为?她丞相府既然能扶他登上皇位,便也能改朝换代,扶另一人坐上龙椅。
今日这寝衣只是她报复南宫溪的第一枚棋子,他南宫溪能夜宿于她人榻上,她为何不能?
身后殿门悄然合拢,姚玉珠看着眼前独坐在庭院中的男子,轻声唤道:“玉林哥哥…”
语气怅然,眼尾通红,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一副委屈之色。
*
晨光初明,长空湛蓝,浮云如絮,泛着暖意的晨光倾洒在皇宫每一处。
侍从轻手轻脚推开殿门时,看到崇明殿地面蜷着一男子身影,一身红色里衣,外衫散落在旁,他双目紧闭,发冠歪斜,面色苍白。
正是昨夜大婚的太子殿下。
侍从惊得后退半步,高声唤道:“传太医——”
人皇寝宫,雁丹青站在床榻前,看着人皇枯瘦干瘪的面容,淡淡道:“至多一年。”
床榻上年迈人皇在晨光中面色青灰,眸中闪过一丝不甘,微微嚅动着嘴唇“朕……知……道。”
随后他颤巍巍抬起手臂,指向床榻旁墙上的那幅水墨画。中墨竹疏朗,题跋“虚心劲节”四字力透纸背——正是先帝亲笔。
雁丹青点点头,朝着那幅画走去,画从墙上轻轻取下,一道暗格应声而开,内里静静躺着一本泛黄册子,封皮无字,边角微卷。
手指拂上封皮,触感粗粝,翻开扉页,是沈寂尘的字迹。
确实是那本她心心念念的秘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