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烬本是想随口刺她一句,惹沈寂尘醋一醋,未曾想雁丹青竟说与那凡人爱侣已分道扬镳,莫非……是因为正宫回来了?
她的目光不断在雁丹青与沈寂尘之间逡巡,时不时摇下头,口中发出“啧啧”两声,心中暗道:这正宫就是不一样,瞧瞧!这气质!这气度!
见凤烬一副看戏不嫌事大的模样,沈寂尘终于抬步跨过门槛,将青瓷碗递向雁丹青。
他站定在床边时,凤烬连忙起身,冲雁丹青使了个眼色便溜出了门,临走还不忘顺手带上了房门。
门扉合拢的轻响余音未散,雁丹青看着眼前这青瓷小碗,熟悉的味道飘进鼻间,还未入口,舌根已泛起苦意。
抬手接过碗时,她的食指不经意划过沈寂尘微凉的指节,轻轻摩挲一下,一触即离,随后将碗沿凑至唇边,微皱着眉,一饮而尽。
口中满是苦涩,没有一丝雪松气息,雁丹青愈发笃定,她昏迷时的感觉,绝对不是幻觉。
随着药汁滑入喉间,熟悉的温热在经脉中缓缓蔓延开来,雁丹青看着手中空碗,手上一顿,这药……
她不可置信抬起眼,原本散漫的桃花眼此时骤然凝起寒霜,凌厉地看向沈寂尘。
“这药,你放了什么?”她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严肃。
她与灵兽缠斗负伤时,冬宵日日端来这药,那时她只当人间的草药效果显著,于仙族也是大有益处。
可她亲眼见过沈寂尘在疫病时以血入药,如今,哪里还能天真地以为沈寂尘一直以来端给她的只是寻常草药?
沈寂尘在她泛着寒光的注视下面上一白,此前也是在这间客栈,雁丹青问过他类似的问题,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对雁丹青撒谎了,后果……便是被囚于房中,日日不得解脱。
如今,他还要与雁丹青说谎吗?
他喉结微动,垂眸避开她锋利的目光,声线带着几分沙哑:“……是我的血。”
听到他如此坦诚,雁丹青指尖一颤,空碗险些坠地,她死死攥住碗沿,眉头紧紧蹙起,“你!”
割肉滴血,救她,也救穹西百姓,他是不是永远都是这样,心怀苍生,悲悯天下,对着谁都是一副顺从的模样!
她忽然想起也是在这间房内,沈寂尘是如何在她身下溃不成军的,又是如何卑微顺从的,那时她便想问了,现如今,这迟来的质问终于冲破喉头:“你是不是对谁都是这样?”
话音落下,沈寂尘忽而轻蹙起眉头,眸中带着几分不解,这样……是哪样?
见他面露疑惑,雁丹青只觉得心口刚刚好不容易压下的怒火又翻涌上来,嫉妒就快冲昏她的头脑,贪婪就快吞噬她的理智。
她索性扔掉手中的空碗,任由那碗坠落在地上,瓷片四溅,清脆的碎裂声中,她猛地扯过沈寂尘的衣襟,将他扯得拱起脊背,两人瞬间呼吸交融,她咬着牙恨恨道:“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温和顺从!对谁都这般博爱泛施!是不是路边的乞丐,伤你的仇敌,你都这样慈悲!”
见她眸底泛起猩红血丝,滚烫的呼吸交织在两人鼻尖,沈寂尘下意识想开口解释,张口的瞬间,诡异的灼烧感忽然席卷全身。他瞳孔骤缩,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体内的灼痛感,令他不得不紧紧攥住床榻上的锦被,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松软的塌上紧握成拳。
雁丹青昏迷了整整三日,算上从皇宫离开的那天已经四日了,这几日他也曾有过类似灼烧的感觉,但从未如此刻般剧烈。
明明此前,灵力在经脉游走一阵子,便能压下这古怪的灼热。
今日却不知怎的,从雁丹青扯过他衣襟的瞬间,这灼热便在胸口蔓延开。
浑身的皮肤仿佛被无形烈火舔舐,又热又痛,血液中似有数不尽的虫子在他身体中啃噬,痒意蚀骨灼心,从内里延伸出来。
突如其来的热感打断了他,脊背忽然一软,他踉跄一下倒在雁丹青怀中,双膝跪在床沿边,额角冷汗涔涔滑落。
直到浓郁茶香充斥在鼻间,沈寂尘后知后觉想着,原来不是雁丹青的呼吸滚烫,是他,是他自己正烧得神志昏沉,鼻腔中呼出的气体滚烫。
雪松就这样扑了自己满怀,雁丹青下意识揽住这人滚烫的身躯,她蹙了蹙眉,手指抚上沈寂尘的脸颊,“你怎么了?”
见他烧得意识模糊,喉间不断发出克制的低吟,雁丹青心中一颤,他这模样,怎么这般熟悉?
与……皇宫婚典那晚一模一样。
那晚他也是这般滚烫推开殿门,直直倒在她脚边,衣襟被冷汗浸透,面色潮红,喘息不断。
那晚是南宫溪下药所致,那今日呢?
无缘无故,怎么又中了那种药?
不容她细想,怀中的人已经贪婪贴住她微凉的手掌,柔软漂亮的唇轻轻蹭着她掌心,泛红的眼尾微微颤动,滚烫的身躯不住覆盖上来。
见他如此急切,雁丹青眸中一改先前的冷意,快速闪过一丝戏谑,这可是你自找的,沈寂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