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汐見潮认出来,这位绿川先生就是她之前在青森的白露汤治屋遇到杀人事件时同时在场的乡间猎人。只是短短不到半年时间,绿川先生的人生际遇似乎就发生了什么显著的转变,原本在山林间野采狩猎为生的人怎么出现在另一个距离遥远且鲜为人知的渔村里呢?
不过汐見潮并不习惯和不怎么熟悉的人交流太多,只是笑了笑作为回应。
而那位女士也看出了几人的尴尬,主动打起招呼:“两位小姐就是村长提起的新客人吧,欢迎你们来到触海村,我叫小山田绫子。早餐很快就好了,请先坐下吧。”
自述五十多岁的小山田女士是村中的医生和这所学校的教师,来到这个村子已经有八年了。
触海村学园是这里唯一的学校,覆盖了小学和初中教育,为了方便本地孩子们能接受教育而设立。因为近些年来和外面镇上的公路通车了,也逐渐有人把儿女送去外面接受更好的教育,现在学校里的学生已经不多了,老师也都是像小山田女士这样的兼职来轮流担任。
而在几人闲聊之际,又有人走了进来。
是一位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性领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
这位留着寸头、穿着咔叽布衣服的高个子男性,就是昨天汐見潮二人没来得及见到的驻村警察佐伯恒一。这位警官先生刚结束自己惯例的晨间巡查,顺便带着触海村学园的国小生深鳍澪来一起用餐。
就像小山田医生刚刚提到的,这个学校餐厅不仅仅是孩子们的食堂,也为她们这些平时不方便烧饭的外乡人提供餐食。只是早餐和晚餐大部分孩子们都会在家吃,只有小澪因为家里没人烧早饭而加入他们。
小澪并不怕生,反而是非常开朗活泼的女孩子,并不介意跟陌生人分享自己的故事。因为她的父亲深鳍航平是晚出早归的渔民,她又自小没有母亲,因此家里并没有人能烧早饭,故而一直都和其他人一起在食堂吃。
早餐是清淡的茶泡饭,佐以甜口的玉子烧和烟熏过的咸鱼干,另外还有拌蕨菜和牛蒡。虽然比较简单,但配合着触海村明媚的阳光和窗外美丽的景色,别有一番意趣。
这时候汐見潮才看到,绿川先生座位旁边还放了一个并不算小的黑色挎包。敏锐注意到她的视线的挎包主人也对上她的眼睛,轻声开口道:“忘了自我介绍了,汐見小姐,我现在已经找到了新的工作,也不在青森居住了。我这次来触海村的目的或许和两位相似,算是来采风的哦。”
他的语调里好像还残余一点若有似无的青森口音,像是曾经冬日的风雪都在过去的这个温暖春天里消散了,只留下最后的一根冰凌危险地摇摇欲坠,让人下意识想要绕开。
绿川枫似乎并不介意她的暗中观察,而是大大方方地打开了包,里面是看上去就很专业的相机和镜头等摄影设备。
“也算幸运,之前在青森我结识了鳥海大辅先生,汐見小姐或许还记得,他当时和我们一起被卷入了白露汤的事。鳥海先生的公司有不少有钱的大城市客人喜欢体验特别些的旅游活动,比如在野外徒步,或者采摘打猎之类的,所以邀请我去当了向导。
“最近他们又开始开拓新的海边度假市场,于是干脆派我来先考察一下了。我也只比你们早来两天罢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汐見潮不免回忆起当时在白露汤,他与经营温泉开发的鳥海先生似乎后来确实有聊在一起,原来竟是为了这些吗?
在那样的环境下,有些人在调查杀人案;有些人在爱恨纠葛;有些人,比如她,在记录故事;而有些人……在做招聘?真不愧是大企业的地方总监啊。
相比于依旧神秘的青森打猎男,本地警察佐伯就是刻板印象一样的爽朗男性。他和小山田一样都是从外地来的,入驻触海村才一年多,但皮肤已经透出了古铜色的光亮。听说是因为前任警官年纪大了,想回家含饴弄孙,这位没有家室的警官先生就主动申请来体验普普通通但可以每天钓鱼的生活了。
在结束早饭后,几人各自分开。汐見潮和小野娜娜决定先去海滩边游览一番。
与位于冲绳离岛的老家村落不同,触海村并没有洁白的美丽细沙和玻璃般清透的浅海。火山喷发与地壳运动形成了深黑色的玄武岩礁石和陡峭悬崖,还有起伏不似地球造物的柱状节理带。
站在礁石上眺望,能看出不远处陡然加深的海水颜色,不知是海底悬崖断层,还是更多的深色暗礁,汐見潮甚至能看出疑似危险的疯狗浪正在不远处的山崖下徘徊。
虽然看上去这里并不属于常规适合家庭度假休闲的旅行目的地,但能看出渔业资源确实丰富,更深更汹涌的海带来了更丰饶的产出。此刻正是海水的低潮期,金棕色的海滩上能看到不少被海浪遗落下的贝类和海草,石缝积水间还有虾蟹悄悄出没。
脑海中冷不丁回想起前不久引发一系列东都大学动荡的案件,汐見潮默默收回了想要去触摸一个美丽海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