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绿川枫第一次杀人。
也绝不会是他最后一次。
但当他坐着安室透开的车一路按计划和诸星大分头撤出和歌山,回到位于东京近郊的安全屋时,他还是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再变回曾经的那个诸伏景光了。
如果绿川枫真的是他表现出的那个喜欢金钱和刺激、乐于剥夺生命的邪恶组织成员的话,说不定正因为这次难得大场面的任务而兴奋得血液沸腾吧。
而诸伏景光,哪怕此刻是和同属卧底的挚友单独相处,也必须时刻注意自己的表现,不能过分流露出独属于自己的状态。他此刻最不能做的就是放松警惕,放任自己沉溺于本心。
因此诸伏景光需要用其他的任务或事件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而除了各种让人恶心的组织任务外,他最需要关注的情报之一,就是汐见潮。
在短短几个月中,他已经遇到汐见潮两次了,而且都是在有组织相关人物或事件的情况下。通常来说,日本是一个不大的社会,人与人之间的交互很常见,但诸伏景光不能赌任何巧合——尤其是汐见潮疑似是长驻东京,却两次都出现在东京以外的疑似组织据点范围内,哪怕她是个刚成年不久的年轻女性,诸伏景光也绝不可能轻视对方。
诸伏景光通过警视厅的对接人获取过她的信息,也借由安室透的情报网核实过。这个从冲绳来的东大社会学学生同样是小有名气的新锐小说家志尾紫绪,无论是幼年时期的记录还是在东京的求学经历都看起来毫无破绽。
只是越完美的履历越令他无法信服。本来冲绳地区的许多系统和档案都和日本本岛的并不完全联通,再加上这姑娘父母双亡、由其他长辈短暂抚养,并很快经济独立、独自到东京居住的信息,似乎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人为构建的假身份。冲绳本就算是外来人口复杂的区域,无论是阿美莉卡的驻军,还是其他国家的偷渡客,港口来自世界各地的船只和游客,甚至本土试图反抗霓虹中央政府的势力,都让这个资料显示来自偏远渔村的身份十分可疑。
诸伏景光回忆着自己和汐见潮的两次相遇。
第一次在白露汤温泉馆,对方虽然是以常住旅客的身份出现,但当时自己并没有给予过多关注。一个在深山闭关的小说家,虽然有些奇特,但并不算出格。尤其是当时出现在旅馆的还有著名推理小说家工藤优作一家——诸伏景光了解过对方的资料,这位以暗夜男爵系列出名的作者不仅是警视厅内部公认的推理高手,还在公安部的信息里留下了和国际警察组织、甚至美国联邦调查局有一定关联的记录,属于基本确认的红方身份。当时工藤先生亲自认证了汐见潮的志尾紫绪笔名,打消了不少绿川枫的怀疑。
然而随着绿川枫的潜入搜查逐渐深入,一点点了解更多组织的信息后,他逐渐意识到,白露汤虽然看似是组织外围企业鳥海温泉开发株式会社旗下不知名的小产业,但同样是组织隐藏的据点之一。鳥海大辅曾经不经意间透露过,自己这种“组织核心成员”(虽然他并没有获得代号)都不得不亲自跑到白露汤好几次,正是因为上级要求必须把这里完全收归组织管理,“以便大人物们继续使用”。
虽然绿川枫在反复试探之后发现对方对于“大人物们”和“使用”的了解基本为零,但还是迅速意识到这里的重要性。虽然白露汤及其附属山头都属于私人财产,警视厅暂时没法轻易进入调查,但通过之前绿川枫潜入前就在附近村镇上隐藏身份的前哨暗线情报来看,确实长期有外地车辆出入。无论是组织的不定期集会地点,或者重要角色的藏身之处,甚至有隐藏的什么作坊或实验室,这份情报的重要性都不可小觑。
反正总不会是为了让黑色产业集团也拥有定期温泉度假团建的福利吧?
那么在此情形下还被允许长期停留在白露汤的汐见潮就很有可能与这些秘密的组织活动相关了。
而在触海村再次碰面之后,绿川枫的警惕心就愈发提高了。
哪怕自己得到的任务信息中并没有提到过组织为什么要接触蛸守祭司,但在亲自深入触海村调查,并且经历过连续杀人案件后,绿川枫也已经充分理解了这个偏远渔村在组织产业链中的地位。
虽然经过这次的事件,触海村海域的有毒海洋生物被暴露在警视厅面前,但在绿川枫奉命取走了相关资料之后,组织的核心机密依然被保留了下来。
正如绿川枫先前猜测的那样,蛸守網兵卫用杀人的毒药和组织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触海村凭借着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正是组织制造和贩卖非法药物的重要一环。那些提取自当地常见海产品的致幻性药物,在过去几十年间就经由组织的渠道销往各地。
其实简单思考过就能发现,触海村作为一个封闭的隐秘渔村,几乎没有可以耕种的土地,唯一的资源来源就是大海。但哪怕深鳍家的渔民们再怎么努力捕捞,潮骨家的商人们如何磨破嘴皮子,他们能通过船只接触到的外界村镇也是同样的沿海地区,并不能给他们稀松平常的渔获多么高昂的利润。
因此在流落触海村不久后,曾经也是名门望族的蛸守家主动牵头,以祭神的名义收集那些含有致幻毒素成分的软体生物,通过实验提取出了真正能够让村民们赖以生存的珍贵药剂,并通过极少数知情的潮骨送往外地,换取触海村所需的各类资源。而组织就是在那时伸出了自己的触须,与之接触,并且把这里吞并成了自己的秘密领地。
那个制毒的工坊甚至就位于触海村神社后山中的洞穴之中,触海村曾经的淡水水源地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