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浔又疑又怒,大声喝问:“她人既还没死,你们怎就下葬!”
赵濂其实并不知晓前因后果,他前几日出门交货,今晚回来的时候赵意如早就入了土,因而不知如何作答,只蹙眉把目光投向陈氏。
瞧见他娘醒是醒了,但正和长嫂抱在一起瑟瑟发/抖无法言语,又去看他兄长。
赵理刚才好一番劳累才将陈氏唤醒,又将人半抱半拖地挪动到离坟堆稍远点的空地上,这会刚喘匀气,见官爷问话,赶忙上前应答。
“回禀大人,三娘前段时间重病不起,请了郎中来瞧,说是无药可救,她是前日咽的气,家中诸人并几个邻居都瞧见了的,谁知今日..今日...草民也实在不知是怎么回事。”
赵理这会冷汗直冒,他越想越骇然,强撑着没给周浔跪下。
众人到此时方确定这女子就是前几日亡故,今日里下葬的赵家三娘子无疑了。
周浔其实也算是出身安平村,见了赵理与赵濂才知晓这就是幼时认识的那个赵家。
他走过去静静地看向赵意如,试图从她身上找寻远年的记忆,可惜十数年过去了,他也只记得有她这么一个人,幼时曾跟在他身后一起玩耍过,再无其他。
她怕是不记得有他这么个人了,望过来的眼神都是陌生的。
赵意如被他看的发毛。
徐照临一直在旁静默不语,见周浔对着坑底失神半晌,便轻咳一声,周浔闻声回过神来:“徐大人...”
徐照临叹道:“赵娘子早前恐怕并不是真正气绝,就被当成已死之人下葬,今夜阴差阳错地被人挖出来,也是大造化。”
再耸人听闻的事情在太阳底下也不是新鲜事,周浔就曾听说过某地有个老者在下葬前突然又能喘气了,半夜挠棺险些吓死一众守孝的儿孙。
但这位赵娘子真是好大的运气,要是没被人挖出来,要是他们再迟来一步,她真的就上了阎王爷的生死簿了。
周浔收回心绪,恭敬问道:“大人,您看后面该如何安排....”
徐照临摆摆手,淡笑温言:“本官原是误了入城的时辰才跟来凑个热闹,你们断案之事但凭寻常即可。”
他没有自恃身份指手画脚,周浔就没继续上赶着求赐教,他看了看一旁无措的赵家人,又看了看坑底警觉防备的赵娘子,见双方都不甚亲近,反而如临大敌的样子,只好亲自将赵意如从坑底拉了出来。
赵娘子作为此案的唯一活证,她至关重要,肯定不能放在安平村不管,眼下她大受惊吓不能言语,一会得先把人带回城里,一切等天亮再说。
周浔先是差人送回赵家诸人,又布下人手在此等天亮查问村人,这才带着赵意如往回城的方向行去。
经此一番折腾,赵意如对自己是在做梦已经不抱希望了,她心中整合信息,开始试着接受穿越这个可能。
从刚才的问询中,她知晓方才几人是这具身体的亲属,但见他们看到自己惊吓大于惊喜,又避之不及的样子,料定原主生前与他们不怎么亲近,说不得这姑娘殒命花龄也跟他们有一二干系。
又从这群差役交头接耳的只言片语中,总结出他们是为了盗窃尸体的案子而来,其他再多的信息就无从得知了。
她正被众人簇拥着往前走。
原来一直坐着不觉得怎样,赵意如出了坑就有些腿软;
这会儿行走间仿若扁舟荡于江水,没走多远就觉得天地开始在她眼前摇晃起来,她虚浮着脚步,走三步就绊一脚。
但这也不能怪她,从身死到下葬再快也得有三日的光景,这几日必然是水米不进的,能有气力站起来已经很不错了,她咬牙跟着众人走了几十步,突觉膝盖一软,继而跪栽在地。
周浔只听身后“咕咚”一声,等他转身就见赵家娘子趴伏在地,昏迷不醒。
身边的差役刚还沉浸在眼前人死而复生的震撼中,又见她突然嘎嘣倒地,怕这回是真死了,都哄然躲开,谁也不敢上前查看,周浔冷着脸指了两个平日里胆子大的人将她扶靠在路边的树下。
徐照临原都走远了,见状又折身回来,他略通岐黄,蹲身拉过赵意如的手臂替她探脉。
徐照临的手搭在她微凉的腕上,只觉指下脉搏散乱无根,这是极度虚弱之人才有的脉象,这位赵娘子形销骨立,面色蜡黄毫无血气,看起来跟死人就差一口气了。
周浔见他脸色凝重,不禁急道:“徐大人,她可有性命之忧。”
徐照临将身上的披风解下盖在赵意如身上,才道:“她脉象虚浮,按之无力,这是元气涣散之象,周参军,莫要移动她。”说完起身吩咐近侍:“时安,速去将我的马车赶来。”
时安将马车藏在村子西边的林子里,他得了吩咐忙急奔过去牵马,赵意如被抬上马车,徐照临又给她灌下些清水进去。
一行人动身回城之时天已经泛了白。
昨晚鸡鸣狗吠地闹了一通,安平村不少人家早就起身开门,瞧见一众差役拥着一辆马车穿村而过后,村人忙三五成群,打听昨夜里发生了何事。
赵意如此时正躺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逐渐跌入一个无边的梦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