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恍然,原来还有这一遭,薛四郎当年把梅氏带回来的时候,只说她父母双亡,却不知梅氏原来是在道观长大的。
梅氏泪如泉涌,哭着唤了一声:“张真人..”
张元清给梅氏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见有外人插手,薛家三个儿媳有些胆怯,薛婆子自认在理,告了官正如她意,要不是族老怕闹出去薛氏脸面不好看,她早就敲锣打鼓地把这个贱-人送了官府。
薛婆子虽然见这几人气度定非寻常道观的修行之人,但她今日拿住了确切的证据,因此也顾不上畏惧:“梅氏与人通奸,如今怀有身孕铁证如山!等官爷来了看你们如何替她辩白!”
梅氏听完又惊又惧,她猛地摇头:“我没有做对不起四郎的事情,道长,劳烦你们另请大夫来替我诊脉!”
争执间,几名差役领着个携着药箱的少年赶了过来,人群见到官差都轰然散开,郑班头将村民们驱离的远了些,才道:“何人要状告?”
薛婆子颠着脚小跑上来:“秉大人,民妇要告儿媳不守妇道与人私通,我儿已经离世一年有余,如今这贱妇已经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
郑班头见怪不怪,只对着还在看热闹的人大声呵斥:“无关人等速速归家!”
官差驱赶,众人也不敢再逗留,走远的走远,回家的回家,但不少人都趴在门缝里墙头上往外瞧,周稚芸往门内走了走,赵意如却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那男装女相的少年不正是周婆婆的孙女蒲静岑吗?
张元清几人护着梅氏进了薛家,蒲静岑看了眼梅氏,她小声对郑班头说了几句,郑班头点点头,对着张元清客气道:“请张真人在院中稍候,蒲大夫,劳烦你给这位娘子瞧瞧。”
蒲静岑将梅氏带到内堂关上门,温声道“娘子请将袖子挽起来,我来替你诊脉。”
梅氏擦了眼泪,心中忐忑不已,忙将自己的手臂露出来,蒲静岑搭手上去,片刻后叹了口气。
梅氏被她这声叹息吓得面色发白,心中惴惴,又不肯相信:“大夫...”
蒲静岑收回手如实相告: “你确实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梅氏如遭雷轰,连连摇头:“这怎么可能!”
她抓着蒲静岑的手,哭着求道:“你是不是诊错了?请小大夫再给我看看,我不可能有孕的,我真的没有对不起亡夫…”
蒲静岑年纪不大,还无法分辨这些红尘是非,但她天性纯善,见梅氏痛哭流涕难免心软,耐着性子又诊了一回,依旧是有孕的脉象。
蒲静岑没有说话,然而无声胜有声,梅氏绝望地闭上眼。
怎么会这样呢?
蒲静岑开了门,对守在外面的官差道:“郑班头,梅娘子却有两个月身孕。”
薛婆子一听,哈了一声,又抖起来:“求官爷做主,治这淫-妇的罪!”
郑班头看了眼张元清:“既如此,先带走吧。”
梅氏已经瘫软在地,被官差架出门去,张元清牵着孩子愕然地看向梅氏,她的两个孩儿吓得已经不会哭了,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大人们。
蒲静岑走在最后,赵意如候着她出来,站在自家门口唤了一声:“蒲大夫。”
蒲静岑认出她来,冲她笑了笑,周稚芸忙拉着赵意如走过去,见这位小大夫虽然穿着男子衣衫,但一看就是个小娘子。
“这位姐姐,你与我家阿姐相识呀?”
蒲静岑微微点头看向赵意如,“赵娘子,你身子可还好?”
赵意如:“劳蒲姐姐记挂,已经无碍了。”她看了眼前面等着的官差,自知不是闲话的时候,便替周稚芸问道:“她是不是真的有了身孕。”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蒲静岑点头:“不错”。
周稚芸面露担忧:“梅娘子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那她要被带去哪里?”
蒲静岑没有回答,赵意如想了想飞快地说了句:“蒲姐姐,若是她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姐姐精通药理医术,还请您多多留意这方面的可能。”
蒲静岑怔住,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她来不及思索,先对着前面喊了声:“郑班头稍等,我落下东西了。”
郑班头停住脚步:“蒲大夫快去取来。”
蒲静岑又道:“我怎好独身去人家房里拿东西,劳您相陪。”
郑班头脾气也很好,没说什么就过来同蒲静岑一起往梅氏睡觉的屋子里走。
蒲静岑方才只是在堂屋诊脉,是闻到些幽微的香火味,但当时没怎么当回事,家中有人亡故,不时祭奠也是常事,但走进内室,那味道浓重起来,蒲静岑这才闻出里头的不对劲。
她仔细分辨了片刻,道:“郑叔,这梅娘子或许真的是无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