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二百贯到老宅的房契,赵意如至今十分疑惑赵家人的配合,若是他们足够狠绝,再没有像王氏这样的人出手相帮,她的处境难以想象,因此赵意如十分重视明日,这不光是她用真心回应周家的良善,也是给自己打造一个后盾。
周稚芸听闻赵家来人不多心情更好了,她一点儿都不想见赵家的人。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赵家这次不光陈氏和赵理,孙氏和赵五娘也过来了,无忧和无虞自然也跟着一起来玩。
陈氏讪笑着跟赵意如搭话:“三娘。”
赵意如并不回应,被周稚芸拉着跟外祖家的姊妹们说话去了。
陈氏紧张地捏了捏帕子,她畏惧这个养女不想来,但王氏软硬皆施弄得她无法拒绝不说,她也深怕自己的不配合再引起旁人猜测,现在不比从前,黑字落在白纸上不会平白消散,她与四娘再也经不起任何的揣度。
赵五娘看着赵意如的背影叹了一口气,:“此后三姐姐怕是再也不想认我们了。”
今日热闹非凡,除去周家两房,王氏娘家也遣了她的兄嫂过来庆贺,还有周稚芸的两位嫂嫂娘家也来了人,再加上村中与王氏交好的几户人家,挤挤挨挨坐了满院子,赵意如一直跟在王氏身后认人。
等到了吉时,周爹爹摆了贡品点燃了香烛,与王氏一同跪拜先祖。
周爹爹持香郑重道:“晚辈周存旺禀告先祖,今日将新结一门亲缘,认下赵家三娘为女儿,请祖先见证,祈愿祖宗们保她一生富贵无虞,平安顺遂。”
等他们祭告完,赵意如也磕头叩拜:“诸神与周氏先祖在上,赵家三娘意如敬拜,小女愿认周氏夫妇为再生父母,此后甘愿日日侍奉双亲左右,如同亲生。”
又跪拜周氏夫妇:“爹,娘,请受孩儿叩拜!”
周存旺与王素心端坐在椅子上,喜不自胜,周存旺将红包递给她,王氏把长命银锁亲手给她挂上,寓意长命无虞,百岁安康,又赠她衣衫、吃食、碗筷等物,愿她此后丰衣足食。
赵意如献上四季衣衫鞋帽,八样点心八斤肉,六坛好酒,又给周家兄嫂们各一套衣衫,小孩儿们一双鞋袜以示亲近,这实算是厚礼了。
陈氏看得眼热,偏偏又不敢置喙。
中人庄婆婆将奉在香案上的两纸契书拿过来让两家画押,周存旺不识字,夫妻俩都按的手印,陈氏也签了自己的姓名
庄婆婆一人给了一份,笑着宣布:“礼成!”
礼成则宴起,周爹爹在城里请了好厨子,在院中开了好几桌宴席,酒足饭丰,一时间宾主尽欢。
晚间,赵意如清点今日所得的赠礼,周爹爹和王氏的回礼自不必说,王氏娘家除了红封,还赠了一套衣裙,周家嫂嫂们送了发簪、手帕等贴身饰物,连周五郎未过门的妻子柳娘子都送了自己亲手所做的绢帕与荷包。
陈氏送来一点布,堪堪够作一件外衫,那布料赵意如一眼就看出是祖母曾经攒下的,比起这些最让人意外的还是赵五娘,宴席后,她偷偷塞给赵意如一个银手镯。
赵家早前并不缺钱,记忆中小时候赵家吃穿都优于村中人,但再多的家私也禁不住天长日久的花销,再加上赵父时不时的生一场病,几番消耗,再加上给她的赔偿,如今的赵家用一贫如洗来形容也不为过。
赵五娘的这只银镯想来也是小时候得的。
赵意如看着这只银手镯,不知道赵五娘怎么想的,竟瞒着家中送自己这样贵重的东西,赵意如却是不敢收的。
第二日,赵意如带着镯子去了赵家一趟,赵五娘像是早料定她会来一样,带着无忧和无虞在家不远的地方玩,瞧见赵意如过来,笑着唤她:“三姐姐。”
赵意如神情复杂地唤了一声,“五娘。”
赵五娘知道她的来意,将两个小孩子打发到不远处的树荫下玩,对着赵意如道:“我知道三姐姐为什么而来,那镯子你不用放在心上,也不要担心娘和四姐姐怎么说,那曾是祖母给我的东西,我做得了主。”
赵意如的确不想因一只镯子与赵家再起矛盾:“五娘,你的心意我领了,镯子还是要还给你的..”
她看了看左右,狠了狠心低声道:“四娘与我有杀身之仇,阿娘是帮凶,我们之间就是那碎如蛛网的铜镜,绝无修复的可能!如今我把破掉的镜子藏起来,这已经是最大限度的退让了,五娘,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赵五娘听红了眼,“我送镯子给你,不是要你原谅她们,三姐姐,周家是好人家,我是真心替你高兴。”
赵意如叹了口气,她实在不想再跟赵家人有任何的牵扯,但是如今要完全脱离他们也不现实,梅氏的遭遇让王氏舍下脸面几次上门才把赵家拉上台面,她不能让王氏的付出像个笑话。
赵意如最终还是把镯子还了回去,但她神色和缓了很多,“五娘,多谢你还记得我。”
赵五娘看看套在她腕上的镯子,又看看赵意如远去的背影,一时心中五味杂陈:
若说三姐姐是家中的“眼中刺”,她在家里又是什么呢?爹娘怜惜兄长,疼爱四姐,祖母心里眼里都是三姐姐,有谁看见她了么?
这只镯子压/在她的手腕上,她突然觉得好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