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堂屋的房顶快要掀了,她老人家是一点动静也没听见,还在屋里安睡。
郑二狗无法,求救似得看向村正。
薛村正先由着周赵两家发泄,完了接过他们的话头继续骂郑二狗:“你听听你那叫人话吗?你婆娘看人家小娘子脸嫩,上手就欺负人,想来也有人证的。”
王氏:“没错,吴篾匠家的、李麻子媳妇,还有老庄婆婆亲眼所见,她那爪子快得很,偷东西扇巴掌一气呵成,人家都没来及去拦,村正,不信你把她们都叫来。”
村正往门口看了看,看热闹的虽然叫一道门给隔开了,但只要朝外喊一声,保管进来一堆证人,谁叫郑婆子平日里净干些得罪人的事情。
他“嗯”了一声,又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把人打伤了,就得尽力去治,什么都别说了,准备掏钱吧。”
说完又对赵意如道:“三娘,你看,报了官左不过也是这样断,叫郑家人掏钱给你治,一直治到好为止,要是治不好…”
要是真治不好,那他也管不了了。
薛村正这豪横的发言让郑二狗后背冒汗,这得花费多少才行?干脆报官吧,叫这个扫把星去挨板子。
见村正跟自己说话,赵意如就把好的那只耳朵倾过去静静听着,等村正说完了,她起身盈盈一拜:“小女多谢村正今日来主持公道,不过,我有几句话要对郑家人说。”
村正示意她尽管说。
赵意如便朝着郑家人道:“根据我朝律法,当街抢夺他人财物,无论得不得手,一律徒刑两年,当街抢夺他人财物时殴伤他人者,无论财物多少,一律处绞刑…”
郑好花听她这样说,脸上的血色尽退。
赵意如看着郑氏继续道:“你可以狡辩不是抢劫,但你伤我是事实,律法言明殴打致人轻伤,杖八十到一百,中度伤徒一年,重伤则发配三千里。
我耳内受损,要聋了就属于重度伤害,她要流刑三千里,郑家也不要觉得她去服刑了就能抵消赔付,这是两码事,按律,他的丈夫要替她赔钱。
现在,你们还觉得报官与不报官是一样的么?”
她嗓音清冷,说出来的话像绳子一样缠上了郑二狗,把他跟郑好花捆绑在一处瑟瑟发/抖。
“完了”,郑二狗心道。
薛村正老谋深算,没有被她的话吓着,反而意味不明地看了赵意如一眼,这女娃清醒克制,郑家这回真别想好过了。
治?笑话,耳朵长在她头上,她说好了就好了,她说聋了那就是聋了。
薛村正一时还真拿不定她到底是想报官还是不想报官,他更倾向于后者,说这些话大约是增加谈判的筹码,提高赔偿的金额。
郑二狗听呆了,郑好花却扑过来跪下求饶:“赵家娘子,我求求你,我给你磕头了,求你别告官,我赔,你要多少钱我都赔给你。”
她真怕了,报了官她不光得赔钱,还得流放岭南去种荔枝,或者去崖州采盐,搞不好还没到地方的时候命就丢了,既如此还不如痛快赔钱。
郑二狗也明白了,现在他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赔了夫人又赔钱,二是赔多多的钱,把夫人保住。
赵意如看着痛哭流涕的郑好花,心里毫无涟漪,赵意如听周稚芸说过她的小话,这妇人原也是个可怜人,六岁就被爹妈卖进郑家当童养媳,自小在郑家洗衣砍柴,侍奉公婆,还得照顾相公。
好容易磋磨着长大了,原先是要嫁给郑大狗的,不过她嫌弃郑大狗窝囊,勾-引着郑二狗成了亲。
郑二狗是个穿了衣裳的禽-兽,读书不成,风-流事做下不少,酒后要爬灰大儿媳,谁知大儿媳性子烈,一头碰死了。
他年轻时一时不顺就要打人,郑好花首当其冲,挨了不少揍,婆婆还说揍得好。
郑二狗越揍她,她越觉得自己夫君有本事,虐待最终产生了病态的忠诚,郑好花越发把郑二狗看得更加尊贵起来。
等自己熬死了公爹,熬老了婆婆,把自己也熬得两鬓发白,她便也就继承了婆婆的衣钵,把毒手伸向了自己的女儿和儿媳。
两个女儿自然是赔钱货,在家中被她榨完最后一点价值才胡乱嫁出去了。
大儿媳一头碰死后,还被她泼了一盆污水,说她浪的没边,勾-引公爹,被自己撞见了是羞愤而死,女儿摊上这样死无对证的丑事,大儿媳的娘家人不肯认也没证据来郑家闹,只能拉回女儿的尸身埋了罢了。
二儿媳与二儿子原本夫妻和顺,她看不顺眼,在当中挑唆,弄得两人离了心,她看着才痛快。
小儿媳最是低眉顺眼,这还嫌不够,一次趁她出错,也是一巴掌过去,谁知道小儿媳怀了身孕自己也不知道,不慎被扇坐在地,孩子也没了。
受害者最终成了施暴者,她延续了郑家女的不幸,这样一个人,每每提起来都叫人咬牙切齿。
她这会的眼泪是给自己流的,赵意如不为所动。
郑好花又去求郑二狗:“郎君,我伺-候了你半辈子,娘还等着我端屎端尿,你要救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