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又去了一桩小心事,赵意如这一夜睡得沉稳酣甜。
但徐照临却又一次陷入了离奇的梦境中。
梦中烈日凌空,空气沉闷潮热,身边的人衣着露骨,男子们还是前两次梦中那样留着极短的头发。
女子们着装更是大胆,有的竟然只穿着小衣招摇过市,竟无人指责。
徐照临不由自主的跟在一个穿着淡绿长裙的女子身后,他敛眸不敢张望,一路来到了用透明琉璃当围墙的铺子门口。
他闻到了空气中香甜的气息。
那女子推门进去的瞬间一股冷气朝他袭来,冷的徐照临一个哆嗦就从梦中醒来。
梦中刺眼的光亮不在,骤然睁眼的徐照临眼前一片黑暗,他适应了好一会披衣起身,执笔将刚才的梦境记录下来。
这不是他第一次做这种古怪的梦,却始终不明白自己因何入梦。
还有那个让他每次身处梦中,都身不由己跟随的女子究竟是谁?
徐照临一次也没看清过她的脸。
外面风起,树影婆娑,徐照临吹了灯烛,重新回到床上。
第二日,周稚芸还赖在床上不肯起,赵意如听见院门外吵吵嚷嚷,她还听见王氏的声音,似在跟人争执。
她开了院门看了一眼,见梅娘子家门口聚了一些人。
王氏正护着梅娘子,对着一个妇人怒斥:
“我说薛婆子你留点良心吧,梅氏只不过回自己家,你看不惯就少来这边晃悠!”
”当婆婆的都是你这样尖酸的模样,以后哪家姑娘肯往我们村子里嫁?”
被她斥责的妇人正是梅娘子的婆婆,她拍着手跳脚大骂王氏身后的梅娘子:
“你个失贞不洁的娼妇,还有脸回来,你活着就是给我儿蒙羞·····”
王氏比她还大声,她得知夏三或许给赵意如下过毒,更是恨不得活剐了他:
“狗屁的失贞,她这叫被害!你有不服得找薛疯子讨赔去,遭瘟的夏三可是明府宣判了的罪人。”
“你们薛家人做的孽,还怪上一个无辜的受害者了!”
”你也是个遭雷劈的玩意儿,既然薛四是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梅氏就是你名正言顺的儿媳,这个家她回的理所应当”。
王氏一连说出两个成语,叉腰得意地看着面前比她矮一截的老妇继续道:
“嘿,你跳起来也没我高,你声音再大也没我理直气壮·····”
薛婆子气得面红耳赤,只是她再气理智还在,王氏不是个瓤茬,轻易不好得罪。
“关你屁事,你吃饱了撑的来管我薛家的闲事。”
旁边一个跟王氏要好的妇人卢大娘帮腔:
“薛嫂子,素心说的没错,这事冤有头债有主,你不能因为不喜欢梅氏就颠倒黑白吧。”
“上回我就说梅娘子无事从不出门,但凡有什么要搭把手的事都是找我们这些婶子大娘的,从不跟村里的爷们搭腔。
“做女人做成这样够安分避嫌的了,你还想咋地,扯跟绳子把她拴家里?也没见你给送一口吃的来,真把她锁家里非得饿死她们娘仨!”
一边看热闹的许多人都附和,梅娘子闻言泪如雨下。
寡/妇难为,尤其是她这样一个有些姿色且年轻的孀妇。
薛四郎走后,她几乎足不出户,连田地都让薛家其他人代耕,只求能得些粮食三餐温饱。
夏三的事让她惊恐万分,她没想到自己已经这样小心了还是被人算计。
她受不了这种侮辱,不敢看任何人的眼晴,怕被指点被唾骂,一度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
张真人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仁医堂那个女大夫悉心地照顾她喝完打胎药,替她清理身体,告诉她没事了。
还有自己的两个女儿,她们小小年纪更是衣不解带的日夜相陪。
这些都是她这一次回来的勇气。
她忐忑着回了村子,也害怕谩骂和驱逐,但她又不能不回,这是她与亡夫的家,她也舍不得抛下两个女儿。
背后的指点和小声地议论让她忍不住瑟缩着肩膀,她在或鄙薄或同情地眼神下一路回到了家门口,正好遭遇到了得到消息到婆婆。
在她肆无忌惮的羞辱下,那些好不容易攒聚的胆气一下子就泄掉了。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她呼吸急促,耳中全是婆婆的骂声。
那些肮脏侮辱的字眼,每个笔画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她脸上。
她想辩驳她不是这样的人,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摇摇欲坠的时候,王婶娘将她拉到身后,对门的卢伯娘也替她说话,她再次鼓起勇气抬起头来,发觉又有两个邻居站了出来。
她们说:“依我看,你们薛家该把薛疯子一家赶走才对,我听说她们娘俩本就是不容于夏家村才叫人赶回来的,这样坏心的母子,万万不能留在我们村子里!”
“现放着有罪的人不去讨伐,做什么对着一个无辜的弱女子赶尽杀绝!”
“不错,我们就找村正去,薛疯子总是骚扰村子里的小娘子们,还企图诓骗无知的女孩儿们去她家!”
“这种歹毒的妇人,才是我们村子里不能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