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嘶了一声，骂道：“馋獠胚!一锅热粥差点把老娘烫瘸！”

赵意如一惊：“这是怎么了？”

这句话可算是捅开了牡丹的话匣子，匣子里装的还都是坏话，接下来赵意如就被迫听了长达一刻钟的控诉。

原来，牡丹不是洛阳人氏，来此地寻亲未果，一时生计无依，就找来个媒婆想把自己嫁了。

她今年二十八岁，找头婚的大小伙没戏，只能嫁个鳏夫。好点嫁个年纪相仿的鳏夫，差点嫁个比自己大十来岁的鳏夫。

总之，在媒婆口中，她好像除了给人当后娘别无选择。

牡丹身上的钱快花干净了，只能矮子里面拔高个，找了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的，这男人上半年死了妻子，留下两个七八岁的儿子。

男人性子沉闷不怎么会体贴人，但知道干活往家里挣钱，虽然不把钱交给牡丹，但总归她在这家能有地住有饭吃，日子就能过。

牡丹自己没生过孩子，一朝从天而降两个已经懂事的继子，牡丹自己也很懵。

男人出去做工，家中只剩下母子三人，牡丹给他们做饭洗衣，几天下来相处还算融洽。

牡丹心里还满意的不行，总夸这两个小子听话。

谁知好日子没过几天，这俩小崽子的本性就暴露了出来。

他们不是自伤嫁祸给自己，就是把在外面玩时磕碰的旧伤再翻新一下赖在她身上。

两人还经常把饭偷偷倒了，跟他们爹告状后娘不给饭吃，弄得四邻指摘。

她见辩也无用，索性大家一起闹起来，总之你来我往的各有手段，几番输赢，这个家的日子从此就没消停过。

起初，牡丹还能凭借魅力把男人哄好，渐渐地男人的心就偏向自己儿子那里去了。

昨日，那俩坏胚干脆来个偷窃转脏，把家里值钱的东西藏在她的包袱里。

这下可是捅在半路夫妻彼此防范的痛点上了，男人气得要休了她。

她说了半天还没说到自己的腿伤怎么来的，赵意如赶紧把扯远的话头牵回来：“那你这伤怎么回事？”

牡丹咬牙切齿：“早上我熬了一锅粥正要往堂屋端，那小子看他父亲在就故意争表现，把粥接了要亲自拿进去。”

“不知道怎么跌了一跤，一锅热粥眼看着要当胸泼来，要不是我躲得快，这会怕是脸上都得脱层皮。”

“狗男人现在只信他儿子，我说得话如今他说一个字也不肯听了！我伤得这样重他都当看不见。”

牡丹感激地看了眼赵意如：“不知妹子你的名讳，今天真是多谢你了。”

赵意如摆摆手：“一点小事不必言谢，我姓赵，在家中行三。”

“赵三娘子”。

牡丹的语气忽然变得不好意思起来，赵意如心里咯噔一下，预想到她将要说什么。

“那个……我出来得急，身上的钱怕是不够看大夫，你，能不能借我一些，你放心，我一定还你！”

她看赵意如没接话，又赶紧在包袱里翻来翻去，想给她留个抵押的物件，奈何一件能拿出手的都没有。

赵意如叹了口气，汤火之灾非她所愿，她这伤看起来确实挺严重的，要是不做消炎处理，后面准有大苦头吃。

罢了，钱她不会轻易往外借，带她去看个大夫还是可以的，于是周二郎调转车头又去了仁医堂。

许久未见蒲静岑，赵意如才知道她前些时日随着祖父祖母下乡义诊去了，一直到昨日才回来。

蒲静岑给牡丹看了伤处，问：“娘子可曾冷敷过？”

牡丹点头：“刚烫着我就拿凉水浸过半个时辰，不然这血泡更多。”

蒲静岑夸赞：“你处理的很好，这些大的血泡一会儿挑破，抹些獾油，忌食发物，仔细养着吧。”

看在赵意如地面子上，蒲静岑给免了诊金，只收了一盒獾油钱。

牡丹身上的几个大子儿全掏出来了还差些，最后还是赵意如给垫付的。

她握着赵意如的手连声道谢：“不知赵娘子家在何处，你放心，药钱我一定还给你！”

在她的再三要求下，赵意如把一品酥的地址留给了她。

牡丹透露出的信息如果都是真的，那么她现在的处境现确实困难，同为女性这点同理心她还是有的。

钱要真不还也无所谓，二三十文不多，全当行善积德。

走出医馆已经临近午时了，赵意如只能先回一品酥吃饭，准备下午再出去。

她问周二郎：“二哥，你下午有事么？没事的话中午不要回去了，我想下午再去逛茶楼。”

“我没事，三娘你有事尽管吩咐。”周二郎言语拘谨，好似把她当成了东家。

赵意如笑道：“我看别的小娘子出门也都是父兄在侧陪伴，往后我出门的次数多，二哥说话自在些就行。”

周二郎憨厚地笑了笑：“娘说叫我什么都听你的。”

赵意如跟五郎更亲近些，难得跟二哥和四哥相处，现在接触多了，倒比赵家的那两个兄长还觉得亲近。

赵意如已经很久没见到赵家的人，她几乎都快要把赵家从自己的记忆中剥离出去了。

她自然也不会知晓，赵家如今的日子着实不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