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藏还好,身子一动反而露了形迹。
徐照临眼睛里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戏谑之色,径直往她这边走来。
高大的身影笼罩了过来,赵意如身子一僵。
她自知躲不过,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换成一副才看见他的模样,惊讶招呼:“好巧,徐大人也来饮茶?”
徐照临扬了扬眉,先朝周二郎拱了拱手,又看向赵意如:“的确很巧,不知今日赵娘子可否有空一叙?”
赵意如静默了片刻,他既然已经起疑,早晚都要有这一遭,与其让刀天天悬在头顶,还不如利索一点。
她看向周二郎:“二哥对不住,劳烦你去车里等我一下,我跟徐大人有些话要说。”
徐照临:“去雅间吧。”
他抬腿就往楼上走,赵意如默默跟上,在楼梯口听见徐照临朝小二吩咐:“不用过来打扰,茶水吃食也暂时不用上。”
赵意如的脸黑了黑,他这是杜绝一切自己再呛一次的可能。
落座之后,徐照临没有直截了当地朝她发问,先交代了自己身上发生的奇怪事:“赵娘子,这些时日以来我做了许多奇怪的梦”。
赵意如点头做洗耳恭听状:“大人请说。”
她的眼晴如一片澄澈的湖,徐照临盯着她继续道:“我数次梦见身处陌生之地,那里的楼高百丈,上面都嵌着透明的琉璃。”
赵意如的瞳孔缩了缩。
“那儿夜晚的路上依旧行人如织,他们手中皆拿着会发光,会发出声音的幻镜。”
赵意如的心开始急跳起来,徐照临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道:“还有人坐在巨大的铁壳子里,操控铁壳疾行,刹那间不见踪影。”
徐照临口中的每一个字,都如同鼓槌一样敲击在她的心上,赵意如觉得自己的心快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了。
然而还有更匪夷所思的事情,她听见徐照临又道:“每次在梦中,我都身不由己地跟在一个女子身后,前几日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与你一模一样。”
赵意如微张着嘴,难以置信地回望着徐照临。
比自己穿越更离谱的事情出现了,这里有人从梦境中细致地窥探到了她的来处。
她强做镇定地笑了笑:“比起大人描述的那些情景,我出现在大人梦里反而没那么奇怪了。”
她想说我前些日子也梦见你了来着,但这会时机不对,还是少说为妙。
徐照临见她心绪已乱,犹不肯泄露一言半语,只能添上最后一把火,他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来,铺开在赵意如眼前:“赵娘子,你可否认识此人。”
赵意如的视线落在那幅画上,那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容貌不是惊人的美,但长得温婉大气。
她面部线条柔中带刚,眉眼中透着沉稳和包容,如秋水般沉静,看着就让人心绪安宁,如大地般可靠。
这个人曾经撕开了赵意如头顶名为绝望的黑幕,给她的生命带来了至关重要的一丛光明。
怎么会!徐照临怎么会有她的画像!
过于震惊让赵意如忘记了所有的防备,她脱口反问:“你怎么会认识她?”
徐照临的心落定了,她果然认识, “这人与你一同出现在我的梦中。”
赵意如呼吸一滞,那晚她的梦也是真的!梦中徐照临呼喊着阿杨的名字,阿扬也在这个时代么?
难以名状的欣喜涌入胸口,赵意如抓着那张画,迫切的追问:“画上的这个人她在哪里?她还好么?”
她看到徐照临的眼神暗了下去,心中升起一丝不安:“怎么了?她不在这里?”
徐照临避而不谈她的下落,只问:“她和你是什么关系”?
“你先回答我”,赵意如道。
徐照临越发地疑惑,画上这人要真是他的阿娘,那就绝对不可能和赵娘子认识,梦中到底是一个怎样荒诞不经的世界。
“她……”徐照临的嗓音透着悲意:“不在这个世上。”
赵意如:“是这个世上没有这个人,还是她,已经过世了?”
“十七年前,她就不在了。”
赵意如的心彻底凉凉,口中喃喃发问:“她在这里是谁?”
徐照临听出她话中的古怪之意,反问道:“她在你那里是谁?”
两人眼中都是对画中人眷念,赵意如的防线因为这个人变得薄弱,她说:“她于我是很重要的人,是姐姐,是朋友,也像……母亲。”
徐照临心中的暗河翻涌,哑着嗓子问:“不知她的名讳是?”
“她叫陈扬”。
徐照临露出了今晚最为震惊的神情,端静长公主的名讳也是这个。
“大人,轮到你说了,她于你又是什么人?”
良久,徐照临才道:“她是我的生母,端静长公主。”
赵意如感觉时间和空间感开始扭曲起来,她脑中有片刻的空白,然后所有思绪像藤蔓一样混乱地又爬了过来。
“你让我捋一下”,赵意如双手撑着脑袋。
她穿越了,徐照临梦到了她的时代,陈扬就是张元清口中那个用生命保全儿子的前朝公主。
陈扬在她的时代里跟自己以姐妹相称,但她们之间的关系是比闺蜜和血缘还要高一级的存在。
陈扬是徐照临的生母。
赵意如的思维偏离正道,忽然不合时宜的冒出一个念头:那徐照临是不是得喊她一声小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