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牵马，我要进宫。”

徐照临不想再回避，准备如那人所愿，与他一起祭奠阿娘，他相信阿娘一定能收到他的思念。

赵意如与周二郎并排坐在车厢外，午后阳光里带着暖意，驴没人催促，自己慢步悠悠前行。

纷乱的心绪慢慢平静下来，事情没有像赵意如设想的那般糟糕，她和徐照临有共通的秘密，目前看来谁都不会宣扬出去。

他们路过一家当铺时，听见店内有争执之声，赵意如伸头看了一眼，就瞧见个熟人，那跟人据理力争的，不正是牡丹么？

赵意如没有出声，坐在车沿看热闹。

店内，牡丹手中举着一件衣裳，格外地气愤：“你看看面料，再瞧瞧上头的刺绣，这可是南方的好料子，如何就给三百文？”

“旧？你这里的东西不都是旧的！再说我这身就只穿过一次。”

她伸手比划了一下：“您收了保管这个数能出去！”

当铺的伙计笑了笑，说了句送客的好听话。

牡丹气得把腰一叉：“嘿，你个不识货的小毛头，来店里几年了？”

小伙计一愣：“……三，三年，怎么了？”

牡丹一哼：“三年还在柜外，可见你的眼光不行，便宜收了我的东西无妨，若你当成普通货转手卖给个识货的，岂不是叫人笑掉大牙！去，把识货的叫来。”

原来这小伙计见她今日穿得寒酸，起了轻慢之心，她拿出的衣裙虽然华丽，但又怎样，女人的衣服本就花俏，能值几个大子？

小伙计叫她说得下不来台，又不好当众与她再起争执，只能把掌柜的从后屋叫出来掌眼。

老掌柜把衣裳接过来一瞧，又反复去看上头的刺绣，好一会儿才说：“绣工浓丽华美，这是蜀绣吧！”

牡丹这才有了笑模样，赞道：“掌柜的好眼力！你看上头的牡丹花栩栩若生，若不是家中长辈生病，我可舍不得当了它！”

掌柜问：“您是死当还是活典？”

牡丹：“死当，掌柜的说个实数，我懒得再跑一家。”

掌柜沉吟了片刻，痛快道：“一贯五。”

这价格牡丹还算满意，等收了钱，临走又看了一眼刚才的伙计，讽刺一笑：“我看你呀，再练三年吧！”

她笑着走出了典当铺子，抬头就和赵意如对上了视线。

赵意如冲她一笑：“牡丹姐姐，又见面啦！”

“妹子是你呀，巧了，我正要去你店中找你呢！”

赵意如招呼她上车：“先上来。”上车后，牡丹翘着一只脚，把包袱打开，数了些钱出来递给赵意如：“今天多亏妹子仗义！叫我少吃了许多苦头。”

赵意如也爽快接下：“姐姐要去何处，我送你过去。”

“我跟那没良心的男人和离了，一会儿找个客栈住几天再说，妹子，走，带我去你店里瞧瞧，我买点儿点心甜甜嘴。”

到了一品酥，牡丹看这样点心也喜欢，那样点心也爱，立马掏钱各买了一枚，配着茶水现吃。

她吃得一脸满足：“许久没吃过这样好吃的点心了，从前在楼里……家里还常吃。”

两人正闲谈着，隔壁雅间传来男子不悦的声音：“小丫头，你们这点心味道好生奇怪，不好吃。”

小米脆声道：“客官，您应是不喜欢这个口味，要不试试别的。”

那人更生气了：“什么不喜欢，就是难吃，给我退钱！”

小米着急了：“您都吃了如何能退？”

赵意如撩开隔帘，看见个衣着还算体面的中年男子走出来，口中不依不饶地嚷嚷：“怎的，强买强卖了，东西不好吃怎么不给退了！剩下的我又没动过！”

周五郎指着店中挂着的牌子解释道：“这位客官，小店吃食一经售出概不退货，这也是对大家负责不是，毕竟谁也不想买被人动过的吃食。”

围观的点头：“不错，我们来买东西，自然是要新出炉的干净吃食！”

中年人看牌子上写着几个大字：“一经售出，概不退换。”

周五郎：“您买时我也提醒过您了。”

中年人脸色难看：“我买的时候也不知道东西难吃！”

赵意如无语，好吃和难吃都是主观感受不错，但她的东西不至于难吃到要退货的程度吧，她正要出去，被牡丹拉住了。

只见牡丹端起自己的茶盘，忍着腿疼款款走了出去：“这位客官勿恼。”

牡丹的声线都变了，语气中带着柔顺的意味：“客官，您尝尝我刚泡的这茶。”

中年男子见一美妇人过来，脸色好转了一点，理理衣裳，问：“什么茶？”

“这茶是我们新制的，有点涩口，我正愁配什么点心好，您的口灵，帮我们尝尝配哪种点心最好！”

那人接过来品了一口，居然真的认真琢磨了一会，道：“配咸口的吧！”

牡丹让周五郎给他拿了一块咸口的：“您再尝尝这块如何，可否相配？”

男人吃了一口点头：“正配！”

牡丹笑得一脸感激：“今日真是多谢您了，我们苦恼了多日，您一下子就给解决了。”

中年男人被莫名其妙一顿夸，心里生出虚荣感，竟忘了找茬。

“给这位客官再拿两块配茶。”牡丹指着他之前的那盘：“这些先给您包起来，一会儿您带走，成吗”？

“好，再给我包十个咸口的一并带走，这个对味儿！”

小米怕他再说什么话影响生意，麻利地把点心包好送了过来，诚惶诚恐地将男子送出来门才敢松口气。

她恭敬地把牡丹扶到雅间休息，说：“姐姐，您真厉害！”

“他怎么这么听您的话呀！让喝茶就喝茶，没退货不说，还多买了一包带走。”

牡丹捋了捋额前的碎发，得意地一笑：这拿捏男人的本事，她可是精心琢磨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