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料生意十分庞杂,从原态香材到各种加工过的香线香粉,再到几种香料混合成的合香,每一种受众都不一样。
它们或在祭台上缭绕,或悠然飘于静室,又或燃于佛堂,需求多用途广利润大,但门槛高,投入多,水也深。
高晟说自己投入了几千贯,可要是包含乳香沉香这种高级香料,恐怕也只是个中小型的香料行。
香料生意的风险来自许多地方,从原料到运输,再到经营,每一步都有坑,赵意如自认还没本事涉足。
她不明白高晟为什么要这样问,也不想明白,她现在只想速战速决,不愿意跟他牵扯过甚。
赵意如摇头装不懂:“只知其香,不知其详,抱歉,我对这门生意一窍不通。”
高晟听完笑了笑,这笑看起来是用于社交的礼貌性笑容,但却让赵意如警惕,愈发不想再谈下去。
“高兄对我刚才的提议若是无异,现下就派人和薛穆去署衙吧,不耽误您做生意了,我还有事,告辞。”
赵意如起身欲走,高晟叫住她:“赵娘子留步,你看这样行么……”
“这铺子我租十年,但我现下拿不出那么多钱,不如将租金折价当作本钱,算你们入股,如何?”
赵意如想也不想就拒绝:“不好占高兄这么大的便宜,我这弟弟只想尽快收回父亲遗产,若是你不同意,那只好县衙分辨了。”
高晟无奈苦笑:“赵娘子态度如此冷绝,看来是对我误会颇深哪!我今日并无恶意,之前得罪之处,请娘子恕罪,阿德!”
阿德应声而来:“郎君有何吩咐。”
高晟:“将我给赵娘子准备的赔礼拿过来。”
阿德闻言愣了一下,看了高晟一眼,高晟眼神朝柜台上一瞟阿德就明白了,不一会儿递过来一个木盒。
高晟将木盒放到赵意如跟前,赵意如看了眼,没说话。
高晟:“从前误会了赵娘子,冲动之下做出不体面的事情,本想择吉日登门告罪,不想今日偶遇,高某郑重向赵娘子赔罪,还请宽恕则个。”
他一脸真诚地朝赵意如拱手致歉,又把盒子往前推了推。
赵意如咬了咬唇,分辨不出高晟此举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但冤家宜解不宜结,他拿出赔罪的态度,赵意如倒不好再寒着脸。
有些仇怨能化解就化解,即便只是表面上的障碍,能清除也最好清除,管他是真真假,自己内心保持清醒不被表象迷惑才最重要。
高晟看她表情松动,就把锦盒打开放在她跟前,赵意如看见里面躺着一串琉璃珠串,比归义公主送她的那串还要华丽。
“这是与我香社合作的胡商所赠,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借花献佛,聊表歉意。”
赵意如啪嗒一下把盖子合上:“礼就不必了,但我接受高兄的道歉。”
高晟脸上的笑意更甚:“赵娘子果真是爽快人,既如此高某也不强求,这就让阿德与这小兄弟一起去市署。”
从香社出来,周五郎又把周二郎和薛穆送去市署,及至中午才把事情办妥。
薛穆说什么都不要高晟的租金,从市署出来后就都给了赵意如,只对她提了一个请求:“我想跟在赵姐姐身边历练几年,不要工钱。”
赵意如一早空着手出门,捧着三十贯钱和一个免费劳工回来,她对自己穿越后捞偏财的运气大为感叹。
但这钱不比从前的赔偿款拿着让人安心,赵意如对薛穆的帮助自认还没达到这种价值,哎,善良的人有时候也挺痛苦的。
她忍痛对薛穆说:“给你存着!但每年我要收一成,不,两成的管理费!工钱?这个真没有,只管午饭。”
正好赵意如年后要用一笔钱,这不比贷款划算多了。
有人想白送她钱,也有人想管她借钱,赵理磨蹭了几天觉得还是得来老宅一趟。
他进门后先为陈氏的言行道歉:“阿娘近些年行事愈发无章法,那日是她胡言乱语,三娘不要跟她计较。”
赵意如冷眼看他:“听她的意思,如今赵家的门楣高的怕是我拿着梯子都攀不上了。”
赵理面色烧烫:“她是个糊涂人,不明白时过境迁,过去种种荣光只是过去。”
赵意如:“说正事吧,你是怎么打算的。”
赵理沉吟道:“长安居大不易,祖父原本就为官清廉,那宅子地势虽好,但不大,我想了许久,不如先把它赁出去,尽快换笔钱将祖父的棺椁迁来洛阳与祖母同葬。”
不得不说,赵理的想法理智现实,赵意如听完脸色也没那么难看了,正好年后她也有事要去长安一趟。
“好,年后春雪消融,我与你一起去长安,移棺所需的资费我借给你,到时候是用长安的宅子来抵押还是洛阳你们现住的,都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