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歌抬头望了望天,日头正烈,此时也不过正午,心想:“虽说累了些,总归还不算慢,半日就能干完。下午就能回去。”
他把竹筐放在地上,坐下来休息,野郎中从怀里掏出两个馒头,递了一个给他,道:“来,吃一个。”
确实有些饿了。季歌不假思索地接过馒头,狼吞虎咽起来。
野郎中挨着他坐下来,道:“吃慢点,这是一天的伙食。”
“什……什么?”季歌被馒头噎住:“我们这会儿不是要回去了么?”
野郎中望着对面的山头,边吃馒头边道:“马上入冬了,再不抓紧时间,药草都枯了,太可惜。”
季歌扫了眼地上两个装得满满当当的竹筐,道:“没东西装了,还采什么?”
野郎中睨他一眼,站起身,两手揪住竹筐的边沿,往起轻轻一抬,立时上面堆满草药的竹筐提了起来,下面出现了一个空竹筐。原来这两个竹筐是套在一起的,方才背在身上,竟未发现。
季歌:“……”
哭笑不得间,向他竖了个大拇指,道:“郎中伯伯,你真可以,你是拿我当牲口用了。”
野郎中把另一只竹筐也提起来,拽出底下的空竹筐,道:“本来可以套五六个的,想着你是富贵少爷出身,身子骨弱,估计也干不动。五六个竹筐都装满,也带不下山去。今儿就算便宜你了,只采两箩筐就可以了。”
季歌:“……”
待到一个馒头吃完,休息足够,野郎中将装满草药的竹筐往背上一背,另一只空竹筐挂在脖子前面,道:“走了!”径向山下行去。
要上到对面的山头,可不得先下山,后上山嘛。
季歌只觉腰酸腿软,浑身乏力,勉力支撑起来,学着他将两只竹筐往身上一背、一挂,一脚深一脚浅的跟着下山。
爬到对面的山头时,太阳已西斜。这座山头枝丫勾刺不多,蚊虫倒是不少。没采一会儿,浑身便被到处是包。季歌边锄草边道:
“真是人不窝囊枉少年啊。”
野郎中听见,瞧了他一眼,道:“真羡慕季少侠,从小锦衣玉食,山珍海味惯了,吃的这点苦连我们小姐的一半都不及。”
季歌被他这么一句噎住,无言以对。顿了顿。道:“这么多年,谷主有您几位照看,晚辈万分感激。”
野郎中道:“你感激什么,小姐那里你根本排不上号,也不看看有没有你说话的地方,自不量力。”
季歌一锄头砍下去,不爽道:“排不上便排不上吧。”心里却道:“你们不喜欢我,在你们这里排不上号正常,在三妹心里难道我还排不上号么。”
待到第二个竹筐装满,太阳已经下山,季歌学着野郎中,将新装满的竹筐挂在脖子上,竹带在腰上一系,挺着大肚子踉踉跄跄地下山去了。
天上一轮皎洁明月挂在夜空。清溦从竹屋出来,向孟夫子道:“孟叔,季少侠他人呢,没和你一起吗?”
孟夫子不高兴道:“那货随郎中上山采药去了,到这会儿也没见个鬼影,焉知是不是被山里的猛虎吃了。”
清溦沉下脸来,道:“孟叔休要胡说,哪里有那么多猛虎了。”下得阶来,正待向后山去寻,就见季歌和野郎中二人身上各挂了两只竹筐,摇摇摆摆地过来了。
季歌摘下缠在脖颈上的竹带,将身前的竹筐往地上一砸,而后将背上死沉死沉的竹筐脱下来。做完这些,禁不住一阵腿软,坐倒在了竹阶上,大口大口喘起了粗气。
清溦瞥见他的脖颈处勒出了於痕,又见地上两只竹筐被药草堆得满满,不由蹙起眉来,道:“郎中伯伯,你怎的让他背了这么沉的东西?”
野郎中道:“也不过是两只竹筐,还没让他背四只呢。大后生一个,有什么沉的,他就是没吃过苦。”
清溦道:“没吃过苦才不能背这么重的东西啊,万一累着了怎么办。”
野郎中瞧她一眼,阴恻恻道:“哟,小姐现在都拿老夫当外人了,把这才认识几个月的小子当自己人了,都开始编排起老夫了。”
季歌闻言,从竹阶上坐起来,看着清溦道:“冷谷主,听到了吧,我今日可是为你吃了不少苦头。”
清溦眉眼垂落,道:“你本不需要这样的。”遍布清愁的脸上露出些许自责来。
季歌勾唇一笑,道:“无妨,我愿意。”两眼深深望着清溦,道:“为了你,再多苦我都吃得。”
孟夫子一声冷笑,道:“看把你贱的。”
季歌瞧了他一眼,目中露出不善来。
这时汤应寿过来道:“晚饭好了,大家准备吃饭吧。季少侠今日辛苦了,想必早就饿坏了,待会儿多吃点。”
季歌冷冰冰道:“确实饿坏了,整整一天就吃了一个馒头,还干了这么多屁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