孰料那怪人听完这句,面色陡的一变,呸了一声,道:“什么二十年前叱咤武林!老子现下也是叱咤武林,老子只是被人陷害,困在这里出不去,你当老子的辉煌已经过去了么!”
季歌心道:“你就算内功高深,可空有一身内功,手脚都被人砍了,别说离不开这里,就算离开了,一介无手无脚之人,在江湖上又敌得过谁?”
那怪人早猜出了他的心思,骂道:“小畜生,你又在骂老子什么!”
季歌见他动不动就是骂人,心里微微生愠,道:“你怎么知道我在骂你!”
怪人哼道:“若是没骂,何至于这个表情!”
“老子是没了手脚,是走不出这冰洞,可老子也不是瞎了傻了聋了,老子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粒都多,你小子最好不要在老子面前耍心眼儿。”
季歌无端被他摆了一道,脸上憋得通红,没再说话。
清溦见他二人话不投机,轻轻一咳,道:“前辈,小女子身负重伤,前辈若有解毒之法,烦请见告,若是您有何未了心愿或是有何条件,也大可提出。小女子如能活命,日后逃出生天,定会为前辈肝脑涂地,在所不辞。”说着面向怪人,缓缓跪了下来,道:“还望前辈有好生之德,救我一命。”
怪人嘿嘿一笑,道:“你还想逃出生天?你以为坠入这冰洞,你还逃得出去么?再说,老子与你们小两口素昧平生,老子为何要帮你?”
季歌听他言语不善,激起心中愤慨来,将清溦扶起来,道:“阿溦,跪他做甚!这等不仁不义,见死不救的老怪物,还有何面目自称‘英雄好汉’‘江湖大侠’,没得让人臊得慌!”
说着扶了清溦向远处走去,“左右是个死,我们既坠入这冰洞当中,便是不幸。不是饿死,冻死,就是毒发而死。不管怎样,我都会陪你一起,不能生同衾,死同穴也是好的。反正,我总归是要与你死在一起的。”
季歌扶着清溦走到冰洞的最里面,忽然发现这里有一间冰室,十分安静,与外面仅有一墙之隔,于是扶着清溦走了进去。
冰室十分宽敞,里面设了一张冰床。走到冰床前,他爬上去试着躺了一下,触感冰寒,连忙下来。下床时,忽然见到冰床的底部刻了一排密密麻麻的“正”字,粗略一数,竟有上千之多,不禁心里纳闷:“难道记录的是他堕入冰洞的日子?”
眼看清溦面色晦暗,身子摇摇欲坠,就要倒下,忙又将她抱在怀里。如此站了一会儿,心想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长时间站立于她得不到休息,于是复又躺了上去,将清溦牢牢揣在怀里,不令她接触到冰床分毫。
清溦很快睡着了。季歌一边用身体暖她,一边用醉花阴为她徐徐运送内力,以防清溦再次失温。
冰室不见天日,不知过了多久,外面那怪人突然吼了起来:“你们两个小畜生,出去给老子弄点吃的来!老子饿了!”
季歌听到,没有理他,将怀里的人紧了一紧。怪人听里面没人说话,复又吼道:“你们两个小畜生听到了没有?给老子弄点吃的来!老子都要饿死了!”
季歌还是没有理会。
那怪人见没人吭气,勃然大怒,厉声叱骂起来。他性情焦躁,一经开口,便是天王老子,祖宗十八代,从天骂到地,嘴里污言秽语不断,不是贱人畜生,就是杂种狗娘养的。一开始还只是对着空气一通乱骂,到后来连带便捎上了季歌和清溦,骂骂咧咧,不是骂二人狗男女,便是人人喊打的奸夫□□;不是困在这里冻死了活该,就是哪天定会好心给二人收尸。
清溦被他吵醒,将季歌轻轻一推,道:“二哥,你不如出去给他弄点吃的吧,想来他是真的饿了。”
季歌低声道:“阿溦,你想想,这老怪物在冰洞里生活了二十来年,如若不会觅食,如何能苟活至今?你别信他的鬼话,他就是故意使诈,诓骗我们出去,好继续和我们吵架。他就是心情不好,故意找事。”
清溦听他说得有理,没再说话。
怪人见冰室里还是没有声音,继续骂道:“两个小杂种,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在里面行何苟且之事!老子告诉你们,这是老子的地盘,干干净净,你们若想颠鸾倒凤,行那苟且之事,脏了老子的地界,小心老子找你们索命!”说着恨恨啐了一口,骂道:“臭不要脸的狗男女。”
季歌听不下去,下得床来,走到外室,斥道:“你给我闭嘴!你这等满嘴喷粪,毫无仁义道德的老怪物,亏你还自诩什么武林大侠,英雄好汉,真是笑话,哪个武林大侠英雄好汉像你这般说话?瞧你年纪,应当与我父亲不相上下,你若有儿女,应当也与我和我妹子这般年纪,何以会如此心狠,对别人的孩子如此污言秽语,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那怪人本来还在骂骂咧咧,满脸怒气横溢,一听这话,顿时怔住。怔怔看着季歌,说不出话来。半晌,鹰一般的眼中忽而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