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人怪声怪气道:“你怎的不叫?”
季歌唇齿翕动,微微张口,想要叫一声爹,然而面对眼前这个无手无脚,没有牙齿舌头,不能说话光有一具躯体的秃头老怪物,却无论如何也叫不出来。尝试了两次,喉头便仿佛哽住了,又像是被一团泥塞住,气息滞涩。心想:“父亲,眼下我要唤这素不相识的老怪物做爹了,您老人家可千万不要生气,我只是为了救阿溦,暂时屈居人下,不得已而为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等到有朝一日出去了,我一定不会再唤这老怪物作爹,季儿心里可只有您一位爹爹,也只有您一位爹爹,您要是知道了,可千万不要生气,不要生气……”说着转过身来,双手抱拳,对着冰柱拱了拱手。
待到做通了自己的思想工作,季歌回过身来,暗自清了清嗓音,微微张口,准备唤一声“爹”,那怪人突然道:“罢了!老子一向嫉恶如仇,也从来不喜干那强人所难的事,你既不愿意叫,老子再加强迫,岂不是猪狗不如了?!”
说着转过身来,面朝季歌道:“你既死都不想叫爹,那便答应老子另一件事。只是此事眼下老子还没有想好,等到想好了再说。”
季歌心里一声“阿弥陀佛”,见他放过了自己,心中感激,忙道:“前辈肯救三妹,晚辈感激不尽,别说一件,就是十件百件,也不在话下。”
怪人哼的一声,道:“百件倒是没有,你先答应老子第一件再说。”
季歌道:“前辈请说。”
怪人道:“以后不许再叫老子老怪物,恁的难听。”
季歌哭笑不得,忙道:“好,晚辈答应了。”顿了顿,又道:“不过……公平起见,前辈也须答应晚辈一件事。”
怪人双眼一瞪,道:“小畜生,都敢同老子讨价还价了?”
季歌笑道:“不敢不敢。不过这件事嘛,和前辈方才那件差不多。”
怪人微微皱眉,道:“何事?”
季歌道:“还请前辈以后莫要再唤我和三妹作小畜生,恁的难听。”
怪人一怔,哈哈大笑。
季歌赔笑了两声,道:“前辈,眼下我妹子仍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事不宜迟,烦请您搭救于她。”
怪人笑声止歇,道:“你背我进去。”
季歌当即蹲下身来,将怪人负在背上,将他背进了冰室。季歌将他放置在冰床上,怪人道:“你把她扶起来,再把她两只手覆在老夫的背上,老夫用内力为她驱毒。期间你不要打扰。”
季歌依言照做,将清溦两只手扶至怪人的背上。怪人身子坐稳,气集丹田,微微运力,将全身内功向清溦双掌传去。片刻,便见他头顶白色热气腾腾,额头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没过一会儿,清溦头顶也冒出了热气,脸色忽明忽暗,表情甚是复杂。
季歌担心,却又不敢贸然打断,只得静静等待。半晌过去,只见清溦脸上明暗变化愈发快速,头顶热气愈冒愈多,表情也变得愈发扭曲痛苦,似在承受难以忍受的痛苦。终于,一口黑血自口中涌出,溅至地上。清溦虚软无力地倒了下去,季歌连忙将她扶住,扶着她缓缓卧于冰床之上。
怪人输了半日真气,脸色已然发白,不住地咳嗽。季歌安顿好清溦,回过身来,向他跪下,磕头道:“多谢前辈搭救三妹,晚辈感激不尽。此生当牛做马,在所不辞。”
怪人连连咳嗽,道:“老夫只是暂时压制住了她体内的毒素,不至于让它快速蔓延至心脉。要想彻底去除她体内的毒素,须得每日运功驱毒。”说着重重咳了一声,“眼下老夫身体残疾,内功施展不开,又上了年纪,今日只运功一次便已耗损了大半内力,若是每日都这般运功,不出三日,我与你那小娘子都会毙命于此……”说到这里,重重咳嗽起来。
季歌在他的背上轻拍,道:“那当如何?前辈可有解决之法?”
怪人有气无力道:“眼下只有将老夫身上这套功法传授于你,由你代为驱毒,才能救她这条命。你与她感情亲厚,由你驱毒,还能方便些。”说着移目至季歌脸上,道:“只是不知你修为如何,在武学上有无造诣。”话至此处,轻轻叹气,心下暗忖:“武学之道在于传承。不管这小畜生是不是季玉的孽子,人命关天,这内功也不得不授了。”
季歌想了想,道:“晚辈愿意为三妹驱毒,还望前辈不吝赐教。”
怪人道:“好,待我明日缓过来了教你。你先把我背出去吧。”
季歌于是背了怪人出去,将他放置在地上。怪人坐在地上疗愈片刻,脸色恢复过来,季歌道:“前辈,这套功法叫什么名字啊,何以这般厉害,闻所未闻。”
怪人微微一笑,道:“这套功法啊,乃老夫三十年前所创,名字叫作乌龟神功,得缩头时且缩头,正适合你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