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溪有一个习惯。
每次给姜愈发完消息，她都会盯着屏幕看一会儿。
如果姜愈回得快，她就开心。
如果姜愈回得慢，她就胡思乱想。
如果姜愈不回——她就把对话框删了。
删掉就不存在了。
删掉就不用想了。
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
当明星这些年，她收到过太多消息。有恭维的，有谩骂的，有表白的，有骚扰的。她学会了快速筛选，快速删除，快速忘记。
不回复的，删。
不想看的，删。
会让自己难过的，删。
删掉，就当作没发生过。
这个习惯，她用得很顺手。
直到遇见姜愈。
姜愈的消息，她一条都没删过。
不对——删过。删过很多次。
但每次删完，她又会从“已截屏”文件夹里翻出来，重新存回对话框。
然后再删。
再存。
再删。
再存。
像一个神经病。
此刻，第142天。
沈听溪坐在片场的休息室里，捧着手机，盯着姜愈的对话框。
她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几点收工？”
发完就开始等。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姜愈没回。
沈听溪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删不删？
——删了的话，万一她回了，我看不见怎么办？
——不删的话，看着这个对话框，就会一直想她为什么不回。
——可能是在忙吧。
——刑警嘛，肯定很忙。
——但再忙，回个消息的时间总有吧？
——除非……
沈听溪深吸一口气。
她把对话框删了。
然后打开相册，找到“姜愈”文件夹，把刚才那条消息的截屏翻出来，重新存回对话框。
消息又出现了。
“今天几点收工？”
发件人：沈听溪。
没有回复。
沈听溪盯着那个没有回复的对话框。
又想把对话框删了。
小圆从旁边探出头来。
“姐，你在干嘛？”
沈听溪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地上。
“没、没干嘛。”
小圆看着她，圆圆的眼睛眯起来。
“姐，你是不是又在删对话框？”
沈听溪：“……没有。”
小圆：“我刚才看见了。你删了，又存回来，又删了，又存回来。”
沈听溪：“……”
小圆叹了口气，在她旁边坐下。
“姐，你那个‘已读不回就删对话框’的理论，对姜警官没用。”
沈听溪看着她。
小圆继续说：“因为姜警官不是‘已读不回’那种人。她是那种——看到消息会先想怎么回，想好了又觉得不合适，删了重写，写完又觉得太主动，再删了重写，最后觉得算了还是等会儿再回，然后就被叫去开会了——那种人。”
沈听溪愣住了。
小圆看着她愣住的表情，补了一句：
“我观察过了。她每次收到你消息，表情都特别复杂。有时候会笑，有时候会皱眉，有时候会盯着屏幕发呆很久。然后才开始打字，打完又停住，然后又删，然后又打。”
沈听溪：“……你怎么观察到的？”
小圆：“我有望远镜。”
沈听溪无语了。
但她想起一件事。
姜愈的手机里，存着她们所有的聊天记录。
从第一天到现在，一条都没删。
沈听溪忽然有点恍惚。
删对话框，是因为不想看到自己的卑微。
那不删的人，在想什么？
晚上十一点，姜愈出现在片场。
手里提着两碗馄饨。
还是那件黑色卫衣。
还是那个三米外站一会儿再走近的习惯。
沈听溪坐在休息室里，看着她走进来。
姜愈把馄饨放在桌上。
“三鲜馅，少醋，不要香菜。”
沈听溪笑了。
“你记得还挺清楚。”
姜愈在她旁边坐下。
“嗯。”
两个人开始吃馄饨。
沈听溪吃着吃着，忽然问：
“姜愈，你今天下午在干嘛？”
姜愈想了想：“开会。然后出外勤。然后写报告。”
沈听溪：“手机呢？”
姜愈：“开会的时候静音了。后来忘了调回来。”
沈听溪愣了一下。
所以……不是不回？
是没看见？
她低头继续吃馄饨，没说话。
但心里那股堵了一下午的气，忽然就散了。
姜愈看着她。
“你给我发消息了？”
沈听溪：“嗯。”
“发的什么？”
沈听溪没回答。
姜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躺着那条消息：“今天几点收工？”
发布时间：下午三点十七分。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零三分。
姜愈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对不起，我没看见。”
沈听溪低头吃馄饨，声音闷闷的：“没事。”
姜愈看着她。
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看着她微微抿着的嘴唇，看着她握着勺子的手。
忽然开口：
“沈听溪。”
“嗯？”
“你那个‘已读不回就删对话框’的理论——”
沈听溪抬起头。
姜愈看着她，认真地说：
“我不适用。”
沈听溪愣住了。
姜愈继续说：
“我不是不回。我是……在想怎么回。”
沈听溪看着她。
姜愈的目光很认真，认真得像在汇报案情。
“每次收到你的消息，我都会想很久。想怎么回才合适，回什么才不会让你觉得烦，回什么才能让你想继续聊下去。”
沈听溪的眼眶有点热。
姜愈继续说：
“有时候想好了，又觉得太主动。删了重写。写完又觉得太冷淡。再删了重写。”
她顿了顿。
“然后就被别的事打断了。”
沈听溪看着她。
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耳根，看着她故作平静的表情，看着她攥紧的手。
忽然笑了。
“姜愈，你知道小圆怎么说你吗？”
姜愈愣了一下。
“说什么？”
沈听溪笑着说：“她说你是那种——看到消息会先想怎么回，想好了又觉得不合适，删了重写，写完又觉得太主动，再删了重写，最后觉得算了还是等会儿再回，然后就被叫去开会了——那种人。”
姜愈沉默了。
三秒后，她说：
“她说得对。”
沈听溪笑得不行。
笑完了，她看着姜愈。
“姜愈。”
“嗯？”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下午删了那个对话框八次。”
姜愈愣住了。
沈听溪继续说：
“发完消息，你不回，我就删。删完又想，万一你回了呢？就从相册里翻出来重新存。存完再看，还是没回。又删。又存。又删。又存。”
姜愈看着她。
沈听溪的眼眶有点红。
“八次。我数了的。”
姜愈没说话。
但她伸出手，握住了沈听溪放在桌上的手。
沈听溪的手有点凉。
姜愈握得很紧。
“沈听溪。”
“嗯？”
“以后不用删。”
沈听溪看着她。
姜愈的目光很认真。
“我会回。只是会慢一点。但我一定会回。”
沈听溪的眼眶红了。
姜愈继续说：
“你不用删对话框。不用截屏。不用存了又删删了又存。”
她顿了顿。
“因为我不会让你找不到。”
沈听溪看着她。
看着那个低着头、耳朵红着、却说着最坚定的话的人。
忽然很想哭。
也很想笑。
最后她笑了。
笑出了眼泪。
“姜愈，你这算不算表白？”
姜愈想了想。
“算。”
“那你怎么表白的？再说一遍。”
姜愈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
“我不会让你找不到。”
沈听溪看着她。
姜愈认真地说：
“不管什么时候，你想找我，都能找到。”
沈听溪的眼泪掉下来。
她没擦。
就让它们掉着。
姜愈看着她哭，有点慌。
“你别哭，我——”
沈听溪打断她：
“我没哭。我在笑。”
姜愈看着她满脸的眼泪。
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
“你的笑和哭，我分得清。”
沈听溪愣了一下。
然后笑得更大声了。
笑得眼泪流得更凶。
姜愈看着她，自己也笑了。
两个人对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