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什么？”

姜愈想了想。

“写你。”

沈听溪抬起头，看着她。

“写我什么？”

姜愈看着她，目光很认真。

“写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写你今天笑了几次，哭了几次。写你说了什么话，让我开心了。”

沈听溪的眼眶又热了。

“你记这些干什么？”

姜愈想了想。

“因为怕忘了。”

沈听溪看着她。

姜愈的声音很轻。

“我怕有一天，老了，记不清了。到时候翻开备忘录，就知道，原来这辈子，有这么一个人，让我这么开心。”

沈听溪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没擦。

就让它们掉着。

“姜愈，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会说话。”

姜愈有点慌。

“我说错什么了吗？”

沈听溪摇头，笑了。

“没说错。说对了。”

她靠回姜愈肩膀上。

“那你继续写。写到你老了，写不动了。”

姜愈点头。

“好。”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两个人靠在一起。

沈听溪忽然想起一件事。

“姜愈。”

“嗯？”

“你那个备忘录，有多少字了？”

姜愈沉默了一会儿。

“没数过。”

“那你数数。”

姜愈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翻到最下面。

屏幕上显示：约1.2万字。

沈听溪愣住了。

1.2万字。

从第1天到第150天，1.2万字。

她一条条记下来的。

沈听溪看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姜愈，你的备忘录，比我的论文还长。”

姜愈愣了一下。

“你写过论文？”

沈听溪的笑容顿了一下。

然后说：“大学的时候写过。物理系的论文。”

姜愈看着她。

“写了什么？”

沈听溪想了想。

“量子纠缠。”

姜愈愣了一下。

“那是什么？”

沈听溪笑了。

“就是……两个粒子，不管离得多远，一个变了，另一个也会变。”

姜愈看着她。

“像我们？”

沈听溪愣住了。

姜愈继续说：

“你开心，我也开心。你难过，我也难过。不管离得多远。”

沈听溪的眼眶又热了。

“你什么时候学的物理？”

姜愈想了想。

“你告诉我你在看物理书之后。我去查了查。”

沈听溪愣住了。

“你查了？”

姜愈点头。

“查了。没看懂。”

沈听溪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你查了什么？”

姜愈想了想。

“量子纠缠。还有薛定谔的猫。”

沈听溪笑得更厉害了。

“薛定谔的猫你也查了？”

姜愈点头。

“那只猫，又死又活。像你删对话框的时候——又删了，又存着。”

沈听溪愣住了。

然后笑了。

笑得很厉害。

“姜愈，你真的很会比喻。”

姜愈也笑了。

“跟你学的。”

“跟我学的？”

姜愈点头。

“你教我物理，我教你比喻。”

沈听溪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很满。

“好。那我教你物理。你教我比喻。”

姜愈点头。

“好。”

那天晚上，沈听溪回到家，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她想起小圆的日记，想起姜愈的备忘录。

两个人，都在记着她的事。

一个从第1天记到第150天，1.2万字。

一个从第1天记到第150天，大半本。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笑了。

然后拿起手机，给姜愈发了一条消息：

“姜愈。”

“嗯？”

“你那个备忘录，写到第几天了？”

姜愈回：“第150天。”

沈听溪：“今天的事记了吗？”

姜愈：“记了。”

沈听溪：“记了什么？”

姜愈过了一会儿才回：

“记了你说要教我物理。”

沈听溪笑了。

“还有呢？”

姜愈：

“记了你说要教我物理的时候，笑得很开心。”

沈听溪看着这行字，笑了。

她打字：

“那你记不记得，我说要教你什么？”

姜愈：

“量子纠缠。”

沈听溪：

“那你懂了吗？”

姜愈：

“懂了一点。”

沈听溪愣了一下。

“懂了什么？”

姜愈过了一会儿才回：

“懂了。我们就是。”

沈听溪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打字：

“姜愈。”

“嗯？”

“你那个备忘录，写完了给我看看。”

姜愈：

“好。等写完了，给你看。”

沈听溪：

“什么时候写完？”

姜愈：

“等我们老了。”

沈听溪看着这行字，笑了。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

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

她想：这个人，真的很会说话。

城市的另一头，姜愈躺在床上，看着备忘录。

【第150天】她说要教我物理。她说量子纠缠，是两个粒子，不管离得多远，一个变了，另一个也会变。像我们。我查了，没看懂。但她说的，我懂了。我们就是。

她打完最后一个字，放下手机。

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相框。

沈听溪在笑。

又看了一眼钱包。

沈听溪也在笑。

她笑了。

然后闭上眼睛。

心想：明天，也要记。

记到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