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溪最近在准备一件事。教姜愈物理。

不是那种正式的、坐在教室里、用黑板和粉笔的教。是那种随意的、想到哪说到哪的、在吃馄饨的时候顺便讲两句的教。因为姜愈说，她想学。

沈听溪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想学物理，还是只是想听她说话。但不管哪种，她都愿意讲。因为讲物理的时候，她是她自己。不是那个光芒万丈的大明星，不是那个在镜头前微笑的沈听溪，是那个十八岁坐在物理系教室里、眼睛里全是公式的沈听溪。

那是她最喜欢的自己。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这是第153天。姜愈来片场送馄饨，两个人坐在休息室里，一人一碗。沈听溪吃着吃着，忽然说：“姜愈，你上次说，你查了量子纠缠。”

姜愈点头。“没看懂。”她补充道。

沈听溪笑了。“哪里没看懂？”

姜愈想了想：“哪里都没看懂。”

沈听溪笑得不行，放下勺子，看着姜愈。“那我给你讲。从最简单的开始。”

姜愈也放下勺子，认真地坐好。沈听溪看着她端正的坐姿，笑了：“你不用这么严肃，又不是上课。”

姜愈稍微放松了一点，但眼神还是很认真。

沈听溪想了想，从哪开始讲呢？“你知道，这个世界是由很多很小的东西组成的吗？原子、电子、光子那些。”

姜愈点头：“知道。办案的时候接触过一些，弹道分析、痕迹检验，都会用到物理。”

沈听溪眼睛亮了：“对！弹道分析就是物理。抛物线、加速度、动能，都是物理。”

姜愈看着她。沈听溪讲这些的时候，眼睛特别亮，像换了一个人。不是平时那个游刃有余的大明星，是——姜愈想了想，是更真实的她。

“那你知道，这些很小的东西，有一个很奇怪的性质吗？”沈听溪继续说。

姜愈摇头。

“它们可以同时存在于两个地方。”沈听溪说，“一个电子，可以同时在这里和那里。你去看它的时候，它才会决定自己到底在哪里。”

姜愈愣了一下。“像……薛定谔的猫？”

沈听溪笑了。“你还知道薛定谔的猫？”

“查过。那只猫，又死又活。”

沈听溪点头。“对。那就是量子叠加。在你看它之前，它既是死的又是活的。你看它的时候，它才会变成一种状态。”

姜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像你。”

沈听溪愣住了。“什么？”

姜愈看着她，认真地说：“你不看我的时候，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可能是开心的，也可能是不开心的。你可能是想我的，也可能是不想我的。你发一个句号，我可以理解成很多种意思。”

沈听溪看着她。姜愈继续说：“但看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了。看到你笑，就知道你开心。看到你发消息，就知道你想我。看到你删对话框，就知道你在等我回。”

沈听溪的眼眶热了。她低下头，假装在喝汤。“姜愈，你真的很会比喻。”

姜愈也低下头，继续吃馄饨。耳朵红了。

沉默了一会儿，沈听溪抬起头。“那你知道，量子纠缠是什么吗？”

姜愈想了想。“两个粒子，不管离得多远，一个变了，另一个也会变。”

沈听溪点头。“对。如果你改变其中一个的状态，另一个会立刻改变。不管它们相隔多远，哪怕一个在地球，一个在月球，中间没有任何连接，但它们就是会同步。”

姜愈看着她。“像我们。”

沈听溪愣住了。

姜愈继续说：“你开心，我也开心。你难过，我也难过。你在片场，我在警局。中间隔了半个城市，但你就是会影响我。”

沈听溪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擦，就让它们掉着。“姜愈，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犯规。”

姜愈有点慌。“我说错什么了？”

沈听溪摇头，笑了。“没说错。说对了。”她伸出手，握住姜愈放在桌上的手。“你说得对。像我们。”

姜愈也笑了。两个人手握着，对着笑。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

那天晚上，姜愈送沈听溪回家。楼下，沈听溪没急着下车。她看着姜愈。

“姜愈，你刚才说，你不看我的时候，不知道我在想什么。那你现在看我，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姜愈看着她。月光照在沈听溪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嘴角有一点笑。

姜愈想了想。“在想我。”

沈听溪笑了。“你怎么知道？”

姜愈认真地说：“因为你看我的时候，和在手机里看我的时候，眼神不一样。在手机里，你发消息，我看不见你的眼睛。但你看着我，我就知道。”

沈听溪看着她，忽然凑过去，在姜愈脸上亲了一下。姜愈又僵住了。

沈听溪退后一点，看着她。“这个奖励什么？”

“奖励你说对了。”

姜愈的耳根红透了。沈听溪看着她红透的耳朵，笑得不行。“走了，明天见。”

她打开车门，下车。走出两步，又回头。“姜愈。”

姜愈还愣在原地。“嗯？”

沈听溪看着她，眼睛里有光。“你刚才说的那些，量子叠加，量子纠缠——你其实看懂了。不用我教。”

姜愈愣住了。

沈听溪笑了。“你只是不知道，你知道。”她转身走进单元门。

姜愈坐在车里，愣了很久。然后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还在发烫。她想起沈听溪说的话——“你只是不知道，你知道。”

她笑了。然后发动车子，回家。

到家后，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第153天】她教我量子纠缠。我说像我们。她说我说对了。她说我其实看懂了，不用她教。备注：我好像，真的看懂了。不是因为物理，是因为她。

她放下手机，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相框。沈听溪在笑。又看了一眼钱包。沈听溪也在笑。她笑了，然后闭上眼睛。

城市的另一头，沈听溪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起今天姜愈说的那些话。“你不看我的时候，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开心，我也开心。你难过，我也难过。中间隔了半个城市，但你就是会影响我。”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然后拿起手机，给姜愈发消息。

“姜愈。”

“嗯？”

“你那个备忘录，今天记了吗？”

“记了。”

“记了什么？”

姜愈过了一会儿才回：“记了你说我不用教。”

沈听溪笑了。“还有呢？”

姜愈：“记了你说我看懂了。”

沈听溪：“还有呢？”

姜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记了你亲我。”

沈听溪看着这行字，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打字：“那你记不记得，我为什么亲你？”

姜愈：“因为我说对了。”

沈听溪：“那你说对了什么？”

姜愈：“量子纠缠，像我们。”

沈听溪看着这行字，把手机贴在胸口。心跳很快。她打字：“姜愈。”

“嗯？”

“你以后想学物理，我教你。”

姜愈：“好。”

沈听溪：“但你要交学费。”

姜愈愣了一下。“什么学费？”

沈听溪想了想，回：“每天说一句让我开心的话。”

姜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你开心的时候，眼睛会弯。像月亮。”

沈听溪看着这行字，笑了。她打字：“这是今天的学费。收了。”

姜愈：“明天还有。”

沈听溪：“好。明天也收。”

那天晚上，沈听溪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坐在物理系的教室里，黑板上写满了公式。但老师不是以前的教授，是姜愈。姜愈穿着那件黑色卫衣，站在黑板前，指着那些公式说：“这个，像你。这个，也像你。”

沈听溪在梦里笑了。醒来的时候，枕头上有眼泪。但不是难过的眼泪，是开心的。

她拿起手机，给姜愈发了一条消息：“早。”

姜愈秒回：“早。”

沈听溪：“我梦见你了。”

姜愈过了一会儿才回：“梦见我什么？”

沈听溪：“梦见你给我上物理课。”

姜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那你会了吗？”

沈听溪笑了。她打字：“会了。你教什么我都会。”

姜愈：“那我不用学了。你都会了。”

沈听溪：“不行。你还是要学。因为我想教你。”

姜愈：“好。那你教我。”

城市的另一头，姜愈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想起沈听溪说梦见她了。她笑了。

然后起床，洗漱，换衣服。出门前，她看了一眼钱包里的照片。沈听溪在笑。她把钱包放进口袋，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