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领，把他从水里提了起来。

冉闵一手抓着岸边突出的岩石，一手提着谢倬，将他甩到了岸上。然后自己也爬了上来，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谢倬趴在岸边咳了半天，把呛进肺里的水都咳了出来，这才缓过一口气。他环顾四周，发现他们掉进了一条山涧，水流不算太急，但很深。吊桥的碎片散落在水面上，随波逐流。其他的骑兵不知所终，大概已经被水冲走了。

“谢倬。”冉闵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嗯？”

“你还活着吗？”

“还……还活着。”谢倬坐起身，转头看向冉闵，然后愣住了。

冉闵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左肩到胸口的位置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水不断从伤口中渗出，把他身下的岩石染成了暗红色。那道伤口应该是在破阵时被燕军的长矛刺中的，可他一直忍着没有说，还硬撑着追了慕容恪几十里路。

“王上，你受伤了！”谢倬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冉闵身边，撕下自己的衣襟想给他包扎。

冉闵推开他的手：“小伤，死不了。”

“这叫小伤？”谢倬急道，“血都快流干了！”

冉闵没有再推开他，任由谢倬笨手笨脚地包扎。他看着头顶上方的峡谷，天空已经变成了深蓝色，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天际。

“慕容恪果然厉害。”他忽然说，语气中没有了之前的轻狂，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我小看他了。”

谢倬包扎的动作一顿。他从未听冉闵承认过任何人“厉害”，这个人的骄傲是他的铠甲，也是他的软肋。

“王上，我们先找个地方藏起来。”谢倬说，“天亮之后再想办法出去。”

冉闵点了点头，刚想站起来，却一个踉跄又跌坐在地上。失血过多让他的身体变得虚弱，连站都站不稳。

就在这时，山谷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吼声。

谢倬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是野兽。

而且不是一只，是一群。

黑暗中亮起了十几双幽绿的眼睛，缓缓朝他们靠近。借着微弱的星光，谢倬勉强看清了那些东西。是一群狼，体型很大，瘦骨嶙峋，显然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进食了。

冉闵撑着岩石站起来，握紧了掉落在不远处的长矛。可他的手在发抖，长矛的重量让他肩膀上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顺着衣襟滴落在地上。

狼群闻到了血腥味，兴奋地低吼着，一步步逼近。

冉闵咬着牙，挡在谢倬面前。他是大魏的天王，他可以死在战场上，死在慕容恪的刀下，但他不能死在一群狼的嘴里。

可他真的没有力气了。

长矛举起来，又落下去，手臂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狼群似乎看穿了他的虚弱，头狼发出一声短促的嗥叫，狼群同时发起了进攻。

就在此时，一个人影从黑暗中闪了出来。

那身影并不魁梧，甚至有些单薄，但她的动作很快，快得像一道影子。她在地上迅速摆弄着什么。

石头、树枝、藤蔓，看似随意地丢在地上，可当狼群冲到跟前时，那些石头和树枝竟然像一堵无形的墙，将狼群挡在了外面。

狼群困惑地绕着那圈石头打转，明明前方空无一物，可它们就是冲不进去。头狼试图从侧翼突破，可那些胡乱摆放的树枝像有生命一样，总能出现在它前进的方向上。

谢倬瞪大了眼睛。

阵法。

拓跋漪在用阵法困住狼群。

那些石头和树枝看似随意摆放，实际上暗合某种规律，形成了一个小型的迷阵。狼群没有人的智慧，无法理解这个阵法的原理，只能在里面团团转，怎么也冲不出来。

拓跋漪解决了狼群，转身走到冉闵和谢倬面前。在看到谢倬的时候，她露出了一丝笑容。

“没事了。”

谢倬看着她，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女子，是一个用阵法的奇才。她不需要慕容恪那样庞大的军队和复杂的器械，仅凭随手捡来的石头和树枝，就能在野外布下困住狼群的阵。

如果给她更多的材料和时间，她能布出什么样的阵？

“你怎么会在这里？”谢倬问道。

拓跋漪看着谢倬，眼睛亮晶晶的，声线也带着欣悦：“我来看看你有没有事，还好，我来得及时。”

是啊，谢倬心道，若不是她恰好过来，此时自己与冉闵说不定都已经成了狼群的晚餐了。

谢倬轻轻吸了一口气，对拓跋漪露出稍显放松的笑容：“谢谢你，拓跋漪。”

拓跋漪没多话，他看了一眼冉闵，直接道：“他撑不了多久了。前面有一个山洞，先带他过去。”

谢倬看向冉闵，发现他已经闭上了眼睛，靠在岩石上，脸色白得像纸。

“王上？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