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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书友小说网 > 凤隐惊华:大唐女官升职记 > 第38章 靖王的反击

第38章 靖王的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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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府的书房里,烛火燃了整整一夜。

李竣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文书。那是石猛拼死送来的——魏王府这些年的往来账目、与各地官员的密信抄本、还有几份关于“柳园”的详细记录。纸页泛黄,墨迹陈旧,可每一行字都像刀子一样,刻着这些年魏王府做过的事。

他看了整整一夜。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伺候的宦官轻手轻脚地进来换茶,看见案上那摞文书,吓得脸都白了,又轻手轻脚地退出去。那宦官在靖王府当差十年,从没见过殿下这样——眉头紧锁,目光如刀,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谁碰谁死。

李竣没有抬头。

他的手指按在一份文书上,那是关于“柳园”的。那个庄子名义上是魏王府的私产,种些瓜果蔬菜,供王府日常用度。可实际上,那是个什么地方?阿月被关过,阿禄被关过,林婉从那里救出过八个人。那八个人,有的被割了脚趾,有的被打断了腿,有的后背没有一块好肉。

可那里不止关过人。

石猛的人打听到,柳园的地下,还藏着东西。什么东西?不知道。但能让魏王府如此严防死守、宁可杀人灭口也不让外人靠近的,绝不是普通物件。

他需要知道那是什么。

可他现在出不去。

“闭门思过”——陛下的口谕,轻飘飘四个字,就把他困在了这座王府里。门外是魏王府的眼线,每隔一个时辰换一班,日夜不停。府内是他自己的人,可谁知道这些人里,有没有被收买的?

他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

李竣放下文书,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院子里的那株老槐树上,叶子嫩绿嫩绿的,和慎思堂院子里那株一模一样。那株树下,她曾经站过无数次。讲课前站着,下课后站着,被人盯着的时候也站着。

慎思堂。

林婉。

她现在在做什么?

他想起那夜在掖庭局暗室外,石猛回来复命时说的话。石猛浑身是伤,胸口还在往外渗血,可他站得笔直,一字一句地说:“林司记问末将,殿下在等您回去吗?末将说,殿下在等。”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可他知道,她懂了。

她一直都很懂。

从第一次在门下省外遇见她开始,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被高内侍堵住的时候,她没有慌,没有哭,只是低着头,声音细细地说“奴婢是掖庭司籍司典记林婉”。那声音在发抖,可她没有说错一个字。

后来在书阁,她被他堵在里面,也是那样。害怕,但没有失态。紧张,但没有胡言乱语。她甚至还记得行礼,还记得说“卑职查阅忘时,请殿下恕罪”。

再后来,竹林里,她站在他面前,问出那句话:“殿下为何信我?”

他当时没有回答。可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因为她不一样。

这宫里,聪明人很多,但聪明而自知、知而后能敛、敛而后能学者,寥寥无几。她算一个。

现在,她被困在掖庭,被柳司记盯着,被魏王府盯着,被东宫盯着。她手里有证据,有证人,有那些愿意跟着她的人。可她一个人,怎么对付得了那么多人?

他必须帮她。

可他现在出不去。

李竣的手指微微收紧。

---

“殿下。”

石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虚弱,但还撑着。

李竣转过身,看见石猛被两个亲卫搀扶着站在门口。他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眶深陷,嘴唇干裂,胸口缠着厚厚的白布,白布上还有血渗出来,洇成一小片深红色。可他站得笔直,像一棵被砍了一刀还硬挺着的树。

“谁让你来的?”李竣的声音很冷,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末将自己来的。”石猛挣开那两个亲卫,一步一步走进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可他咬着牙,没有倒下。

走到李竣面前,他单膝跪下。

“殿下,末将没办好差事。林司记那边……”

“起来。”李竣打断他。

石猛不动。

“起来。”李竣的声音更冷了,“你想死在本王面前?”

石猛这才站起来,踉跄了一下,被李竣伸手扶住。李竣的手触到他的胳膊,那胳膊烫得吓人——他在发烧。

“坐下说。”

石猛在椅子上坐下,喘了口气。他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他把这几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林婉怎么查柳司记,怎么收到殿下的密信,怎么带着人去魏王府救人,怎么被围追,最后怎么跑出来。说到阿禄他们被救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有点发颤。说到自己受伤那段,他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李竣没有说话。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石猛,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她受伤了吗?”

“没有。”石猛说,“林司记毫发无伤。但阿禄他们……不太好。阿禄被打得最重,到现在还昏迷着。采蓝的后背又裂开了,流了很多血。孟安的断腿……怕是保不住了。”

李竣沉默了片刻。

“那个柳司记,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石猛说,“她是魏王府的人。但她兄长,和东宫也有往来。郑司籍说,她是两边下注。”

两边下注。

李竣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柳司记不只是魏王府的棋子,还可能被太子利用。意味着林婉得罪的,不只是魏王府,还有东宫。

那个女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卷进了多大的漩涡。

“石猛。”

“末将在。”

“你回去养伤。禁军那边,本王会派人去说。”

石猛愣住了:“殿下,末将还能……”

“还能什么?”李竣转过身,看着他,“你现在这样,能护住谁?能再去魏王府杀个来回?还是能替她挡刀?”

石猛低下头,不说话。

李竣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可还有一种东西——是忠诚,是愧疚,是不甘心。

“石猛,你听着。林婉那边,本王会安排人。你好好养伤,养好了,才能继续护她。”

石猛抬起头,眼眶红了。

“殿下……”

“去吧。”

石猛被搀扶着走了。

李竣站起身,走到案前,拿起笔,铺开纸。

他写了一封信。

不是给林婉的。是给他安排在朝中的一个人。那人官职不高,但位置关键——他在大理寺当差,能接触到魏王府这些年涉及的几桩旧案卷宗。那些案子,有的不了了之,有的草草结案,有的根本没人敢查。可卷宗在,证据就在。

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查柳园,挖地三尺。”

他把信折好,封上蜡,递给门口的亲卫。

“送去。”

---

朝堂上,弹劾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魏王府的人三天两头上折子,说他“纵兵行凶,擅闯王府”,说他“勾结掖庭女官,私藏禁中文书”,说他“意图不轨,图谋造反”。

周文渊那个御史,像疯狗一样咬住不放。他在朝堂上慷慨激昂,唾沫横飞,把李竣的“罪证”一条一条罗列出来,恨不得当场把他打入大牢。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往龙椅上瞟,想看陛下的反应。

陛下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

退朝后,几个大臣悄悄来见李竣,把朝堂上的事告诉他。那些人都是他这些年布下的暗棋,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却能传递消息。

“殿下,周文渊这次是铁了心要咬死您。”一个大臣说,“他手里那些‘证据’,都是魏王府给的。殿下,您得想个办法。”

李竣听完,只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

那几个大臣面面相觑,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最后只能告退。

等他们走后,李竣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空。

月亮很圆,很亮。

他想起了林婉。

那个站在慎思堂窗前,望着月亮的女子。

她现在也在看月亮吗?

---

信送出去的第三日,回信来了。

不是大理寺那人的回信,是林婉的。

李竣接过那封密信,拆开,展开。

上面只有几行字,写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她的字比刚入宫时进步多了,不再歪歪扭扭,而是有了筋骨。

“殿下信已收到。阿月等人安好。柳司记之事,卑职已有应对。石队正伤重,卑职每日去看他。殿下保重。”

李竣看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弧度很小,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贴身放着。

贴身放着的,还有另一件东西——那枚云纹玉佩的另一半。

他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那玉佩是一对的。

一枚给了她。

一枚自己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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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的信送到的时候,她正守在石猛床边。

那是一个偏僻的小院子,离慎思堂很远,是沈绛安排的藏身处。院子里只有三间矮房,一间住着石猛,一间住着阿禄他们,一间林婉自己住。

石猛昏迷了一夜,说了很多胡话。一会儿喊“林司记快走”,一会儿喊“殿下末将无能”,一会儿又喊“别动阿禄”。他的声音忽高忽低,有时清晰有时模糊,可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林婉心上。

她一夜没睡。

天亮的时候,石猛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林婉坐在床边,愣住了。

“林司记?您怎么……”

“你醒了?”林婉站起身,“我去叫医官。”

“别。”石猛伸手拉住她的袖子,又赶紧松开,“末将……末将没事。”

林婉看着他,眼眶发酸。

“石队正,你差点死了。”

石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根本没笑。

“林司记,末将这条命是您救的。为您死,值。”

林婉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你别说话了。好好养伤。”

石猛点头。

林婉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石队正,殿下那边……有消息吗?”

石猛摇头:“末将不知道。末将现在这样,也帮不上殿下的忙。”

林婉沉默了片刻。

“你好好养伤。殿下那边,我会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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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禄醒来的消息,是春杏带来的。

林婉赶到另一个院子时,阿禄正靠在床头,喝粥。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可他还活着,还在喝粥。

看见林婉,他放下碗,眼眶红了。

“林司记……”

林婉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

“阿禄,你感觉怎么样?”

阿禄低着头,不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林司记,奴婢……奴婢又给您添麻烦了。”

林婉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阿禄,你说什么傻话?”

“奴婢真的……真的什么都做不了。”阿禄的眼泪也流下来,“每次被抓,都是您来救。每次被打,都是您来护。奴婢……奴婢觉得自己好没用……”

林婉握住他的手。那手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冰凉冰凉的,手背上还有没消的淤青。

“阿禄,你听我说。”她一字一句道,“你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你活着,阿月活着,采蓝活着,孟安活着,你们全都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阿禄抬起头,看着她。

“林司记……”

“别说了。”林婉擦掉眼泪,“好好养伤。养好了,还来慎思堂上课。”

阿禄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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茯苓的消息传来时,林婉正在回慎思堂的路上。

她躲在廊柱后面,接过茯苓递来的纸条。茯苓的手在抖,脸色发白,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跑出来的。

“林司记,出事了。”

林婉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写得歪歪扭扭:

“柳司记在司乐司拉拢人,说要‘彻底搞垮慎思堂’。她的人到处传话,说您和靖王有私情,说慎思堂是‘淫窝’,说您的学员都是‘同党’。还说……还说下一个要动的,是春杏。”

林婉的指尖发凉。

淫窝?同党?

这些人,为了害她,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她想起郑司籍说的话——“现在你只有两条路。要么忍,要么主动反击。”

她不能再忍了。

忍,只会让她们得寸进尺。

忍,只会让春杏她们也被牵连。

她必须主动反击。

“茯苓,你回去。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问。继续盯着柳司记,她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记下来。”

茯苓点头,转身跑了。

林婉站在廊下,望着远处司乐司的方向。

柳司记。

她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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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婉收到了靖王的信。

信很长,比她想象的长。她坐在油灯下一行一行地看,看得极慢,每一个字都要看三遍。

靖王在信里分析了局势——魏王府为什么要动阿月他们,柳司记背后是谁,太子为什么会牵扯进来。他一条一条地写,写得清清楚楚,像在给她上课。

“魏王府动阿月等人,非为报复,乃为灭口。阿月知柳园事,阿禄知太医署事,采蓝知城外事。此三人若开口,魏王府必受重创。故宁杀错,不放过。”

“柳司记乃魏王府棋子,但其兄柳泌,与东宫亦有往来。此人贪婪,曾收受地方官员贿赂。此乃其软肋。尔欲反击,不可直击柳氏,当击其软肋。”

“太子与魏王,貌合神离。柳泌之事若发,东宫必急于撇清,魏王府亦不会保他。届时柳氏必成弃子。柳司记失势,谣言自消。”

最后,他写了几句话:

“柳司记之流,不足为惧。真正可惧者,乃其背后之人。尔欲反击,不可直击柳氏,当击其软肋。其软肋何在?其兄柳泌,在礼部任职,与魏王府、东宫皆有往来。此人贪婪,曾收受地方官员贿赂。此乃其软肋。尔可从此入手。”

林婉看完,心里豁然开朗。

她明白了。

柳司记不是目标,她只是靶子。真正的目标,是她背后的那些人。但直接动那些人,她动不了。那就动她的软肋——她的兄长柳泌。

只要柳泌出事,柳司记就会乱。她乱了,她背后的那些人就会撇清关系。到时候,她就成了弃子。

这就是靖王说的“击其软肋”。

林婉把信折好,贴身收着。

她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轮月亮。

月光如水,洒在她身上。

她想起靖王。他也在看这轮月亮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他一直在帮她。

她不能辜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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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婉开始行动。

她用郑司籍给的银子,买通了司乐司的一个小宫女。那宫女叫采桑,十五六岁,胆小怕事,但最清楚柳司记的一举一动。她在司乐司当差两年,什么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在眼里。

采桑收了银子,吓得手都在抖。她把那几块碎银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像攥着什么烫手的东西。

“林司记,您……您别告诉别人是奴婢说的。”

林婉点头:“你放心。你只要告诉我,柳司记这几日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采桑压低声音,把这几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柳司记见了礼部的一个人,是她兄长派来的。那人送来一封信,柳司记看完后脸色很难看,把自己关在屋里半天没出来。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林婉心里有数了。

柳泌那边,一定出事了。

“还有呢?”

“还有……”采桑想了想,“柳司记这几日总往西内苑跑,去那个佛堂。每次去,都要待上一个时辰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好看。”

西内苑佛堂。

又是那个地方。

林婉记在心里。

“采桑,你回去。继续盯着柳司记,有任何动静,随时告诉茯苓。”

采桑点头,转身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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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让茯苓继续盯着柳司记,让春杏留意司乐司的动静,让阿月她们保护好自己。

然后,她写了一封信给沈绛。

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沈大人,卑职想查礼部柳泌。求大人指点。”

她把信折好,封上,让春杏送去内侍省。

春杏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想问什么,又没问。

林婉冲她点点头。

春杏转身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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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绛的回信来得很快。

第二天傍晚,曹宦官亲自来了。

他站在慎思堂门口,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袍子,把一个小小的信封递给林婉。

“沈大人说了,林司记看完即毁。”

林婉接过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份礼部的旧档抄本。纸张泛黄,边角磨损,一看就是从积年的卷宗里抄出来的。上面记着柳泌三年前收受地方官员贿赂的事——某年某月某日,收了多少银子,办了什么事,经手的是谁,写得清清楚楚。

证据确凿。

只差有人去捅破。

林婉看着那份抄本,心跳得厉害。

沈绛这是在帮她。

也是在赌。

赌她能把这事办好。

“多谢曹公公,多谢沈大人。”林婉把抄本收好。

曹宦官点点头,转身走了。

林婉站在屋里,握着那份抄本,心里反复想着靖王信里的话。

“尔欲反击,不可直击柳氏,当击其软肋。”

这就是柳泌的软肋。

她需要一个人,能把这份证据递到该递的地方。

谁?

她想到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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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猛的伤还没好,但他已经能下床了。

林婉去找他时,他正在院子里练刀。动作慢了很多,每挥一刀都要喘口气,可每一刀都很用力,刀风呼呼作响。

看见林婉,他停下,收刀。

“林司记。”

林婉走过去,把那份抄本递给他。

“石队正,这份东西,能不能递到大理寺?”

石猛接过,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林司记,这是……”

“柳泌的罪证。”林婉说,“柳司记的兄长。”

石猛沉默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递上去,柳泌必倒。柳泌倒了,柳司记就乱了。柳司记乱了,她背后的人就会撇清关系。

这是反击。

真正的反击。

“林司记,您想清楚了?”

林婉点头。

“想清楚了。”

石猛看着她,目光复杂。

“好。末将去办。”

他转身要走,林婉叫住他。

“石队正,你伤还没好。”

石猛回头,笑了笑。

“林司记,末将的伤不碍事。办这点事,还行。”

他走了。

林婉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墙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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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消息传来。

茯苓跑进慎思堂,脸色发白,声音都在发抖。

“林司记,出事了……不,是好事!是好事!”

林婉放下笔,看着她。

“什么事?”

“礼部员外郎柳泌,被大理寺拿下了!”茯苓的声音又尖又颤,“罪名是收受贿赂,证据确凿,当场就被押走了!”

林婉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写字。

“还有呢?”

“还有……”茯苓喘了口气,“柳司记听说兄长被抓,当场就晕过去了。醒来后一直哭,一直骂,说有人害她,说有人要整她。司乐司的人都不敢靠近她,都躲着她走。”

林婉没有说话。

她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天空。

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那株老槐树上,叶子绿得发亮。

柳泌倒了。

柳司记乱了。

接下来,她背后的人会怎么做?

会救她?还是会弃她?

林婉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反击,还在后面。

第38章反击(下)

柳泌被押入大理寺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涟漪迅速扩散开来。

最先乱的是司乐司。

采桑躲在廊柱后面,亲眼看见柳司记被人从公廨里扶出来。她的脸白得像纸,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头发散乱,簪子歪在一边,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枯叶。她嘴里一直在念叨着什么,采桑凑近听了听,是“完了,全完了”。

扶她的两个宫女低着头,不敢看她,也不敢说话。她们把柳司记扶进屋里,关上门,然后就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采桑悄悄溜到窗下,竖起耳朵。

屋里传来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风吹过破布。哭了一会儿,又传来砸东西的声音——茶杯、笔洗、砚台,一件一件摔在地上,噼里啪啦响。

“滚!都给我滚!”

柳司记的声音尖利得像夜枭,把采桑吓了一跳。她赶紧缩回身子,蹑手蹑脚地跑了。

跑出去老远,她还听见那哭声,像一根绳子,勒在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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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林婉耳朵里时,她正在慎思堂批改学员们的作业。

茯苓站在她面前,把司乐司那边的动静一五一十说了。说到柳司记砸东西那段,她的声音忍不住带上了一点幸灾乐祸。

“林司记,您是没看见,柳司记那张脸,白得跟鬼似的。她平时多威风啊,走路都带风,见谁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现在可好,连门都不敢出了。”

林婉放下笔,看着她。

“茯苓,慎言。”

茯苓愣了一下,赶紧低下头。

“奴婢知错。”

林婉没有再说她。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天空。

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那株老槐树上。可她的心里,没有一丝轻松。

柳泌倒了,柳司记乱了。可这只是一步棋。接下来,那些人会怎么走?

她想起靖王信里的话:“柳泌之事若发,东宫必急于撇清,魏王府亦不会保他。届时柳氏必成弃子。”

弃子。

柳司记会是什么下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宫里,弃子从来都没有好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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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王府的书房里,魏王李泰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

他看完了,没有说话。只是把密报放在案上,手指轻轻敲着案几。咚,咚,咚,一下一下,敲得人心慌。

跪在地上的是周文渊,那个弹劾靖王的御史。他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柳泌的事,你知道吗?”魏王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

“回殿下,下官……下官听说了。”周文渊的声音在发抖。

“听说了?”魏王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根本没笑,“那你知不知道,柳泌是咱们的人?”

周文渊愣住了。

“咱们……咱们的人?”

“本王的人。”魏王一字一句道,“他在礼部这些年,替本王办了不少事。现在他被抓了,你猜他会供出谁?”

周文渊的脸一下子白了。

“殿下,这……”

“行了。”魏王摆摆手,“你下去吧。这事本王自会处理。”

周文渊磕了个头,连滚带爬地跑了。

等他走后,魏王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阳光明媚,可他脸上的表情,比阴天还阴沉。

“来人。”

一个黑衣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去告诉东宫那边,柳泌的事,本王会处理。让他们别插手。”

黑衣人点头,消失不见。

魏王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司乐司的方向。

那个女人,他知道。柳司记,他见过几次,是个聪明人,办事也利索。可聪明人一旦成了弃子,就不再是聪明人了。

他叹了口气。

“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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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东宫的气氛,比魏王府还要压抑。

太子李承乾坐在榻上,一条腿伸得直直的,另一条腿蜷着。他的腿疾越来越重了,走路都需要人扶。太医说,这是治不好的,只能养着。可养着养着,就养成了这样。

他把手里的密报摔在地上。

“蠢货!”

伺候的宦官吓得跪了一地,谁也不敢吭声。

太子指着那份密报,气得浑身发抖:“柳泌那个蠢货,收钱都不知道收干净!现在被人翻出来,连本王都要跟着吃挂落!”

一个幕僚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柳泌的事,是魏王府的人捅出来的。那个掖庭的女官林婉,手里有证据。她背后是靖王……”

“靖王?”太子冷笑,“他不是被父皇禁足了吗?怎么还能动?”

幕僚摇头:“殿下,靖王虽然被禁足,可他在外面的人不少。那个石猛,就是他的狗。这次递证据的,就是石猛。”

太子沉默了片刻。

“那个林婉呢?查清楚没有?”

“查清楚了。”幕僚说,“掖庭司籍司的典记,正八品。从太医署旧案开始,就和魏王府的人不对付。她手里有郭安的供词,有阿月的记录,还有……还有靖王给她的信物。”

太子的眉头动了动。

“靖王的信物?”

“是。一枚云纹玉佩。有人看见她贴身带着。”

太子笑了。那笑容阴恻恻的,让人浑身发冷。

“有意思。靖王看上的女人,倒是个厉害角色。”

他顿了顿。

“传话下去,从现在起,盯紧那个林婉。她的一举一动,本王都要知道。但别动她,让她活着。”

幕僚愣住了:“殿下,不除掉她?”

太子摇头。

“除掉她?她死了,谁帮本王对付魏王府?让她活着,让她继续咬魏王府。咬得越狠越好。”

幕僚明白了。

“殿下英明。”

---

林婉对这些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

柳司记没有再出来活动。司乐司那边传来的消息说,她病了,病得很重,连床都下不了。有人说她是真病,有人说她是装的,也有人说她是吓的。不管是什么,反正她暂时不会来招惹林婉了。

魏王府那边也没什么动静。石猛派去盯着的人回来说,魏王这几日都在府里,没出来过。倒是东宫那边,似乎有什么动作,但石猛的人盯不住。

林婉把靖王的信又看了一遍。

信里除了分析局势,还有一段话,她反复看了好几遍:

“尔欲长久立足,须有三件事:一曰人脉,二曰功绩,三曰不可替代。人脉者,郑司籍、沈绛、石猛等是也。功绩者,太医署旧案、城外救人之功是也。不可替代者,尔所持之证据、尔所教之学员、尔所创之慎思堂是也。此三者,缺一不可。”

她把这封信贴身收好,和那枚云纹玉佩放在一起。

人脉。功绩。不可替代。

她想起郑司籍,想起沈绛,想起石猛,想起春杏,想起阿月阿禄采蓝孟安。这些人,都是她的人脉。

太医署旧案,城外救人,这是她的功绩。

慎思堂,那些学员,那些证据,这是她的不可替代。

她要把这三样东西,都牢牢握在手里。

---

石猛的伤好了一些,已经能正常走动了。

他来找林婉的时候,脸色还不太好,但精神不错。他在慎思堂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里面那些低头写字的学员,嘴角动了动。

林婉看见他,走出来。

“石队正,你怎么来了?伤好了吗?”

石猛摇头:“没好全。但末将有件事要告诉林司记。”

林婉看着他。

“说。”

“大理寺那边,柳泌招了。”石猛压低声音,“他供出了魏王府的一些事。但都是小事,伤不了魏王根本。魏王府那边,已经派人去灭口了。”

林婉心里一紧。

“灭口?”

“嗯。”石猛说,“柳泌的牢房里,昨天夜里有人进去过。守卫说没看见人,但柳泌今天早上就病了,病得很重,怕是活不了几天。”

林婉沉默了。

又是灭口。

和郭安一样,和郑纶一样,和孟照一样。

那些人,永远不会让证人活着。

“石队正,柳司记那边呢?”

石猛摇头:“她现在是弃子了。魏王府不理她,东宫也不理她。她病在床上,连个送药的人都没有。”

林婉没有说话。

她想起第一次见柳司记时的样子。那个女人站在她面前,穿着淡紫色的襦裙,腰间系着玉佩,眼神里三分不屑三分审视,剩下的四分是毫不掩饰的恶意。她问她对《周礼》《乐记》可熟,她逼她当众出丑。

那时候的柳司记,多威风啊。

现在呢?

病在床上,连个送药的人都没有。

林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解气?不是。同情?也不是。只是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堵在心里。

“林司记?”石猛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林婉抬起头。

“石队正,麻烦你继续盯着。魏王府和东宫那边,有任何动静,随时告诉我。”

石猛点头,转身走了。

林婉站在门口,望着远处司乐司的方向。

柳司记会死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宫里,没有人能一直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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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绛派人送来了第二封信。

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柳泌已死。魏王府断尾求生。东宫按兵不动。尔可暂安。”

林婉看完,把信烧了。

暂安。

能安多久?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片刻的安宁,是她用无数心血换来的。她不能浪费。

她继续教课,继续整理证据,继续盯着那些暗处的眼睛。

春杏、阿禄、采蓝、孟安,还有那些从城外救回来的人,都慢慢好起来了。他们每天来慎思堂,每天学新的字,每天写新的作业。林婉看着他们,心里渐渐有了暖意。

可她知道,这暖意,随时可能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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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底,朝堂上发生了一件大事。

魏王李泰上了一份奏折,主动请缨,要去封地就藩。理由是“臣弟年已长成,不宜久居京师,愿就藩镇守一方,以报皇恩”。

朝堂上一片哗然。

谁都知道,魏王和太子的争斗已经到了白热化。这时候主动请辞,是认输?还是以退为进?

陛下看了奏折,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批了两个字:“准奏。”

魏王要去封地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长安。

林婉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慎思堂给学员们讲课。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下课之后,春杏凑过来,小声问:“林司记,魏王真的要走了?”

林婉点头。

“那……那咱们是不是安全了?”

林婉看着她,笑了笑。

“也许吧。”

可她知道,魏王走了,不等于魏王府的人走了。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不会因为主子离开就消失。他们只会藏得更深,等更好的机会。

她需要更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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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石猛又来了。

他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走路不再一瘸一拐。他站在林婉面前,脸色凝重。

“林司记,出事了。”

林婉心里一紧。

“什么事?”

“魏王走了,但他留了人。”石猛说,“末将的人发现,有人在慎思堂附近转悠。不是掖庭的人,是生面孔。”

林婉的指尖发凉。

果然。

“还有,阿月那边也被人盯上了。末将让人把她接到了安全的地方,暂时没事。但阿禄他们……”

他没说完,但林婉明白了。

那些人,没有放弃。

他们只是换了方式。

“石队正,你能不能多派几个人,守着慎思堂?”

石猛摇头:“末将的人不多,还要保护殿下。林司记,您得想个办法,让那些人不敢动您。”

林婉沉默了。

让那些人不敢动她?

怎么才能让他们不敢动?

她想起靖王信里的那三个词:人脉、功绩、不可替代。

她需要让那些人知道,动她,要付出代价。

可她现在,有什么资格让他们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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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林婉一夜没睡。

她坐在窗前,望着外面那轮月亮,想了很多。

想靖王,想郑司籍,想沈绛,想石猛,想那些她救过的人,也想那些想害她的人。

天快亮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绛给她的那份抄本,是柳泌的罪证。可沈绛为什么会有那份抄本?她手里,还有多少这样的东西?

沈绛是内侍省的典簿司主官,掌管机要文籍。她手里,一定还有很多人的把柄。

如果她能请沈绛帮忙,再拿到一些人的把柄……

她不敢往下想。

但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就再也按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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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婉去了内侍省。

沈绛还是那副样子,坐在案后,低头翻阅文书。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是林婉,没有说话。

林婉关上门,走到她面前,深深一礼。

“沈大人,卑职有事相求。”

沈绛放下文书,看着她。

“说。”

“魏王走了,可他留了人。慎思堂被盯上了,阿月他们也被盯上了。”林婉一字一句道,“卑职求沈大人帮忙,给卑职一些人的把柄。不是要害人,是……是自保。”

沈绛沉默了很久。

那沉默很长,长得让林婉心里发慌。

然后沈绛开口了。

“林婉,你知道本官手里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吗?”

林婉摇头。

“是用人命换来的。”沈绛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重,“那些把柄背后,都是死人。本官活了这么多年,就是因为从不轻易动用它们。一旦用了,就是不死不休。”

林婉愣住了。

“沈大人……”

“你回去吧。”沈绛摆了摆手,“本官可以帮你,但不是现在。等你有足够的力量,能承受反噬的时候,再来找本官。”

林婉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足够的力量。

她什么时候才能有足够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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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内侍省,林婉心里空落落的。

沈绛说得对。那些把柄,是用人命换来的。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典记,凭什么去动?

她需要变强。

可怎么变强?

她走在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忽然,她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林司记。”

她回头,看见春杏站在不远处,气喘吁吁的。

“林司记,石队正让奴婢来找您。说有事,让您赶紧回去。”

林婉心里一紧,快步往回走。

回到慎思堂,石猛已经在等她了。

他的脸色很难看。

“林司记,出事了。”

林婉的心沉了下去。

“什么事?”

“阿禄不见了。”

林婉的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

“末将的人守着那个院子,可今天早上,阿禄不见了。”石猛说,“他住的屋子里,窗户开着,人没了。地上有脚印,不是一个人的。”

林婉的手攥紧了。

又是他们。

又是魏王府的人。

“其他人呢?”

“其他人都在。”石猛说,“只有阿禄不见了。”

林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阿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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