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点了吗?”
锁在芙尔兰双臂中的裘骋,此刻的模样与平日里一丝不苟的作风完全相反,他衣袂翻飞,眼角微红,细看之下,嘴角似乎隐约有些破皮。
或许是彼此的信息素还在作怪,刚标记完不久的芙尔兰对于裘骋的关心,没像之前那般态度冷硬:“还行。”
精神力风暴所带来的影响因此次标记去了一大半,再加上她帮裘骋做了精神安抚的原因,芙尔兰现在的精神世界平息八成,只剩下一些不成气候的微小风暴,不足为惧。
芙尔兰放开怀中的人,向后退了一步,整理衣襟:“今日之事,你就当忘了,要是说出去,先不说我会对你怎么样,知道这个秘密的你一定也不会好过。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对你我才是最优解。”
裘骋这厢还在微微喘息,身为alpha的他被同为alpha的芙尔兰同时标记与安抚,那滋味真没法形容。
除了最初来自体内ABO基因的底层代码冲突的痛苦,属于他的身体被芙尔兰信息素逐渐占领高地、属于alpha的基因放弃抵抗后,裘骋只感觉自己一半灵魂献给了芙尔兰,另一半灵魂被挤出了体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飘飘欲仙的状态。
直到标记与安抚结束,裘骋仍失魂落魄、一副被蹂躏的样子虚虚倚靠在衣柜上,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后背衣柜渐渐降温,他的意识才重新回笼。
“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么......”裘骋墨绿色的瞳孔仍有些失焦,有些难过地望着眼前无比冷静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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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记完裘骋的芙尔兰并没有像上周目一样前往课堂上课,重复的事情只会浪费宝贵的时间,她选择去校内图书馆。
几分钟前,她从裘骋那得知,联邦第一军校的图书馆拥有目前最齐全的藏书库,里面有许多星际现存仅一本的孤本,是军校生校内除训练场、食堂,唯三喜欢去的地方。
倒也不是军校生们多爱学习,而是从建校至今,联邦第一军校内便流传着一个校园密谈——当你感到迷茫时,图书馆内已有书籍为你作答。
两人随心谈起的话题却像是游戏里触发的特殊事件,芙尔兰那沉寂了有一段时间的警觉感猛地拉紧,芙尔兰状若无事地结束了话题,只说让裘骋帮忙请假,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跟着光脑指示,芙尔兰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图书馆。
裘骋所言不虚,站在图书馆门口的芙尔兰仿佛一只误入钢铁堡垒的小虫子。
庞大如山的图书馆外壳,像是一只甲壳虫掏空了内里而制成的空壳标本,外观带着古蓝星的建筑风格,色彩却是星际标准配色,第一眼望过去,直让人忘了这是联邦第一军校的图书馆,更像是梦境中才能见到的特有建筑。
站在图书馆外边的芙尔兰抬头往上望去,心中震撼不言而喻。
比起外界更多偏向神化此类景观的描述,芙尔兰心中只余对人类想象力与创造力的赞叹。
【身份ID扫描成功】
图书馆大门缓缓打开,龇出的白气四散而去,芙尔兰稳住心跳,走了进去。
图书馆内有乾坤,与想象中藏书全被扫描成电子版,储存进图书馆系统内变成赛博图书馆不同,图书馆内部的藏书皆一本本、一排排井然有序地排放在环形书架上。
书架高耸入云,一眼望不到头。
大厅中央一条楼梯旋转上升,直达每一层书架,通向天际,无人知晓楼梯尽头是什么。
芙尔兰像是一只误入神树内部的生灵,渺小迷惘。
她环视一圈,除她以外,再无他者。
螺旋式上升遥无边际的书架仿佛产生了虹吸效应,要将她整个人吮吸而上,芙尔兰险些迷失了心神,忘了来意与归途。
“不对劲。”
芙尔兰察觉出此刻的怪异,她回头望去,只见出入口哪还有什么门。
她试图感应体内的精神力异能,却发现精神力异能再次失联。
同时失去出入口与自身最大底牌之一的芙尔兰心沉了下去。
但她早已不是一位被动等待神迹降临的祷告者。
芙尔兰看见前方同样旋转式上升的楼梯,那是唯一的路径,像是一条被包装美好的命运歧路,引诱着芙尔兰往上走去。
走吗?
走。
但在那之前,芙尔兰决定先仔细逛逛四周书架上的书。
来图书馆不看书,那干什么?
如果今日终将死在这无名之地,芙尔兰倒是想把不敢做的、充满疑问的、能当场解决的事情一一完成。
芙尔兰走到一片架子为蓝色的书架上,在一众薄厚不一的书籍中,随手抽出了一本封面黑白相间,看着有些混沌的书籍。
‘哗——’
书页自动翻开,神奇的是,本该布满字符的页面上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
书页如同旋转的扇叶,哗哗哗地往后自动翻着,直到最后一页尘埃落定,芙尔兰才合上底页。
芙尔兰没有把书放回去,而是揣进怀中,踏向楼梯。
她好像猜到了什么。
冥冥之中,皆有注定。
旋转上升的步梯除了位置古怪、两侧未设护栏,似乎与寻常步梯并无不同。
芙尔兰步履稳健,一步步走在阶梯上,直到视线与第二层书架齐平,这才脚步停顿,嗓音轻轻地,带着一缕呼唤:“杳杳。”
福至心灵,一本巴掌大小、书封采用做旧工艺的书籍‘嗖’地从角落跳出,蹦蹦跳跳跑到芙尔兰面前停住,书页愉快地飞舞翻阅着。
等小书翻页完毕,芙尔兰才把它从空中取下,与上一本书叠放。
“越梵。”
一本书页印着一艘巨舰,舰尖傲然屹立着一位正与滔天海浪面对面搏斗的女性背影书封的书,‘铮’地一声从书架内抽出,如同一柄冷锋肆利的宝剑,尘封多年,终于等到它的有缘人。
芙尔兰将之取下,按照书籍面积从大到小整齐排列。
“第三本书。”
此刻的芙尔兰面上已无半点迷惘与困顿之色,她唯有一身浩然正气和一颗坚如磐石的心。
芙尔兰顺着楼梯继续往上走,来到第三层。
第三层的书架比起前两层有着实质性的不同。
乱,太乱了。
先前还井然有序的景象在这一层书架内荡然无存,满地狼藉用于此情此景再好不过——
书籍歪七扭八地躺倒在书架上,有的你压我我压你,还有些处于即将掉落的边缘,看得人胆战心惊。
“扶云。”
这一次,芙尔兰的声音高了两个度,似乎是怕自己的声音无法准确清晰地传达进对方的耳中。
一堆叠成一座小山包的书堆开始震动,像是掀起了一场迷你的地震,上方堆叠的书籍‘簌簌’往下落,径直落下、即将触及地面的一瞬间,骤然消失不见。
再抬头,发现那些落下的书籍已悄然归位。
而在山包最低处,那本被压得有些痕迹的书终于挣脱出身,像是终于等到救赎一般,朝着芙尔兰奔去。
芙尔兰接住了它。
黑红色的书封如同无边夜色中流淌的红河,红河内的水浓稠刺眼,隐约能看见一些隐蔽极深的骸骨轮廓,一层又一层沉溺于河底。
让人无法不开始思考,那抹鲜红到底是什么?河水为何会那么红?
等了几秒,见对方没有与前几本一样主动翻页,芙尔兰便自己上手,从第一页开始翻阅。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本,书页不再是空白,而是密密麻麻的字。
尤其是前面几页,黑色的文字书写毫无规律——有大有小、狂放潦草、凌乱不堪。
像是没有骨头的水草,枝枝蔓蔓地与周围的文字团成一团,黑压压一大片,压得直让人喘不过气来,比带着萨犹逃出地下建筑后遇见的荆条藤蔓还要来得让人头皮发麻。
芙尔兰还想细看,却惊奇地发现自己有掉SAN值的迹象,便也不再停留,直愣愣往后翻去。
翻着翻着不对劲了。
页面变整洁了。
不。
芙尔兰翻页的手指一顿。
是书页上的字越来越少给她书页变干净的错觉。
芙尔兰看着还剩半本没翻的书,屏息凝神,继续往下翻。
字越来越少。
直至书页上只剩「扶云」一词。
目测还剩十几页,芙尔兰不作停留,带着薄茧的指尖拂开带着扶云姓名的页张,下一页出现了一个字:
「世」
芙尔兰再翻,另一个字出现:
「界」
“世界......”芙尔兰缓缓念出两个字。
芙尔兰像是再次察觉到了什么,加快翻页速度,一个个单独的黑色字符清晰地镌刻在洁白的纸张上:
「是」
「一」
「座」
「巨」
「大」
「的」
「监」
「狱」
「,」
「请」
「你」
「拼」
「尽」
「全」
「力」
「也」
「要」
「逃」
「出」
「去」
「。」
随着最后一页的出现,扶云这本书已全部翻阅完毕,芙尔兰指尖微微颤抖,她完整地念出这句话:“世界史一座巨大的监狱,请你拼尽全力也要逃出去。”
这句话像是魔法世界里的绝密咒语,在芙尔兰念完的一瞬间,周围的景象霎时变幻。
先前还仙气飘飘,宛若人间仙境的图书馆,此刻已变成昏暗无光的禁闭室。
布满蛛网裂痕的墙面,伸手不见五指的光线,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前方黑暗......
比中央星的监狱更像是监狱,这里是一座真正的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