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骋见芙尔兰眼底的青色淡了些,心中担忧也跟着减少几分,整理了下思绪,折中选取了几个重要部分讲述。
第一军校在读的裘骋曾经也是个身有反骨的年轻alpha,家族越是给他安排一条稳稳当当的路,他便越是想从外界寻求刺激,讨厌被家族与社会规训几乎成了他对自由的全部渴望与畅想。
年轻气盛的裘骋想要脱离家族的安排,给自己选一条通天大道。
他的诉求被主感召,一封凭空出现的信封,白纸黑字地朝即将毕业前往军区任职的裘骋抛出橄榄枝:
【百年浩劫在即,诚聘有志之士。
命运的号角即将吹响,时代的洪流生生不息,恭喜您,被祂选中,成为下一位救世主!】
彼时尚存几分中二气息的裘骋越想越有道理,真跟着信上留的地址赴约了。
第一军校,图书馆。
跨入的一瞬间,裘骋被吸入一个密闭空间,虚无包裹了他。
漆黑如墨,黑线缠绕,一道身影显现,声音冰冷如刀:“臣服于我,或成为我的养料。”
漫天的黑线逼压至身,尖端冒着森森寒光的黑线几乎要戳进眼眶,后悔也来不及的裘骋选了前者。
“你被我寄生了,如有背叛,生不如死。”
宛若诅咒般的地狱呢喃中,一根就比头发丝粗点的黑线钻进了裘骋的眼球。
剧痛袭来,裘骋轰然倒地,扭动如蛆虫,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他捂着眼睛痛苦不已:“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又想让我做什么......”
黑线人徐徐一笑,笑声很轻,似喟叹,但裘骋却品出了对命运无能的深深嘲弄:“我在命运的轮回里看见了......看见了你对她如狗般谄媚......雄伏于她之下,给omega当狗......你真是个懦夫,没有志向的货色。”
声音层层叠叠,裘骋零星听得几句,对方轻慢嘲弄的话语竟然比黑线钻入骨肉还要来得令他难以接受。
“我?给omega当狗?”
黑线人消失,独留裘骋一人定定站在图书馆外,浑浑噩噩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裘骋不疾不徐地讲述中,此次穿梭原因彻底明晰,芙尔兰还原了整个事情经过。
毋庸置疑,裘骋口中的黑线人是祂。
芙尔兰果然没有判断错,裘骋的世界难点就在于魇眼并未形成,单绕着裘骋寻找破题的关键,显然是一个被误导的错误决定。
想要回到现实世界,必须从外界寻找解决办法,事情闹得人尽皆知最好,这样包括裘骋在内的星民才会对一些正在发生的事情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疑窦一旦发芽,再量身定制的骗局也会失效,破除谎言最好的办法便是以残酷的现实为刃,破釜沉舟地撕开包裹在谎言之上的诱人糖霜。
裘骋如今好端端站在这里,身上的棱角也不似先前惹人烦厌,自己的努力没白费。
要是穿回现实,发现裘骋还是无法沟通的老样子,芙尔兰真的会找机会杀死裘骋。
她没时间也没耐心陪这些人上人闹了,危险已然逼近,敌人的死亡战术已被接下,接下来一切皆无定数,她的身边不能再放任一群随时可能爆炸的疯狗,毕竟她真的不想自己正值关键期还要抽空处理家庭内务。
所以,芙尔兰只接受自己臣服于她的人,而不是两面三刀、三心二意、左右摇摆、糨糊脑袋的两面派。
目前来看,裘骋值得她再给个机会。
不过在此之前,芙尔兰想再确认下,确认下裘骋所言的黑线寄生。
.
裘骋被寄生了?
跟铁线虫一样的黑线寄生在裘骋的眼球里?
那岂不是说明,只要她没在裘骋体内找到黑线的存在,就能证明过去再次被她改变?她离翻案成功、探查真相又近了一步?
“你的眼睛......你凑近点,我看看。”两人对视,芙尔兰对着裘骋打了个招呼,示意对方走上前来,靠近些。
裘骋迈着僵硬的步伐,像是常年阴缩在角落的冷血莽类突然被抓到阳光之下,芙尔兰清澈如镜的琥珀色眼睛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影子——紧绷的面部线条,无所适从的肌肉骨骼,不知道落到哪处的一双视线。
为了更好地近距离观察,两人姿势发生改变。
裘骋躺坐在沙发上,芙尔兰自然地杵在他的□□,像是一名经验老到的医生,干净的指尖撑开裘骋的眼皮,并无异样。
仅凭肉眼看不见,试试精神力能不能行。
“有点疼,你忍忍。”芙尔兰操纵精神力植入裘骋身体,难得温柔安抚alpha一句。
凸出的喉结滚动,裘骋难耐地稍稍别过脸,呼吸有些紊乱。
上一次听见这句话,是芙尔兰标记自己,这一次再听,什么暧昧的心思都没了,裘骋单纯想对芙尔兰说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他的傲慢,对不起他的偏见,对不起这几天所做的一切。
但裘骋敢说吗?
当然不敢,他也不会蠢到真地说出去。
只是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有什么用呢?况且,他只是因为此刻爱上芙尔兰的自己而产生的抱歉。裘骋同样很清楚自己的秉性,如果时光可以回溯,没有遇见芙尔兰的他仍会重复千千万万遍那条相同的路。
即使到此刻,裘骋仍对芙尔兰有所保留,因为他太清楚完整的自己是多么的恶劣、鄙薄。
芙尔兰想知道真相,他会折中挑选些对自己无伤大雅的事实,可芙尔兰想看清他这个人的底色,裘骋便会不动声色地将真正的自我极力隐藏,只留给芙尔兰可接受的,喜欢的一面。
裘骋不年轻了,这颗心早在毕业后的几年里染上执拗的污垢。
他只是想跟眼前人走一段路,至于前方等到他的到底是死亡还是诅咒般的生不如死,他不在乎。
“被alpha标记的对象,会对自己的alpha产生游离于生死之外的情愫,但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消弭......”
公共课上,裘骋下意识念出课本上的专业解释,那时他还不懂这句话的含义,更不会将自己代入到被标记的一方。
可当真实发生了,裘骋意识到课本上的知识也仅仅是符合大众情况的经验之谈,并不能完整概述他的情况。
标记,只是让对方的信息素进入他的体内,从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变得更加亲密。
但爱不会。
爱会穿梭时空,让她降临在自己的世界,像是一束永不熄灭的光,打在他的身上,暖暖的,再也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