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个变态可还在医院精神科混呢,怎么,好学生就能幸免于难?
“还有你这头发,我说多少次了,在校生不能染发,不能染发!”于显清气到发狂,直接对面前这位碍眼的学生进行了统一清算:“校规都在墙上贴着,无鬓角,无尾发,你自己照镜子看看,你这头上顶着个什么东西!”
“你以为那些染发剂是好东西啊,烫啊,卷啊,挑染啊……要个性?要出格?那些都是致癌的懂不懂!”
“看看,看看,就你这形象,翘课逃学,打架斗殴,全身上下没一块好皮,你们梁老师给你申请多少次补助都没用,简直没药救。”于显清挥着三角尺,气急败坏道:“不把今天这问题解决了,你这学期的补助申请,所有的,我直接撤销!”
“随便。”余树随手扫了下额前碎发,脸上的伤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痂,自然不是今天落下的。
那个书呆子还没这么大能耐。
至于他的头毛——他天生就是这个色,小时候没饭吃,黑色素离家出走了,难道这也违反校规?
这届主任……啧,眼神真不行。余树心说。
“随便?还随便?你……你你你,你真以为我不敢是吗!”于显清瞪大双眼,一时间骑虎难下。教书育人几十载,再顽劣的学生他都有法子治,杀手锏无非就是通报批评请家长,可面前这位学生,可怜到连个监护人都没有……真是又可怜又可恨。
“你,你,你你你……”于显清并不想拿学生的补助做要挟,但话已至此,主任的老脸又不得不留,他只能喃喃自语,继续和尚念经似的说教:“真是没药救……看看你们班游家凡,人家家里也困难,还不是次次考试都稳居前三,怎么不知道学点好?”
“明年马上就高考了,一点也不知道着急,成天给我惹事儿,咳,咳咳……”
“哦。”余树满不在乎地哼了声,垂着困倦的眼,无所谓般对地面挑了个眉。
万年老二有什么好学的?他干架都只和年级第一干,发疯当然也只和年级第一疯。
“你,你,你你你……咳,咳咳咳……”于显清实在是没招了,只能憋着老脸深吸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最后转身和侯业说:“等周同学回来,麻烦请他也过来一趟吧。”
“我不需要补助。”余树平静地给于主任搭了个台阶。
两年前,为了给病床上的养母一个交代,他才熬夜苦读踩着最低分数线被这所重点高中录取。
可他分明不属于这个地方。
这里不会有哪个学生被放高利贷的盯上,被地下钱庄堵路,被杀猪盘惦记。他们不需要筹钱,不需要搏命,他们生活在围墙筑起的象牙塔里,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将学校喜报栏填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这种日子平静且安逸,甚至称得上无聊。
可他不一样。
养母离世前欠下的医疗债务尚未还清,外婆的手术费又迫在眉睫,余树实在没心思读那些圣贤书,更没闲情和读书读傻的疯子们浪费时间。
十分钟的期限早过了,那个书呆子也该出现了。
“补助理应留给更需要的人,至于今早……”余树抬头望向墙上的校规校纪,在警告处分栏中随便扫了一眼。
既然学校要保护好学生,那他也只能用其他办法抽身了。
他可不想被疯子盯上。
“今早怎么?你说,你说,我倒要听听看,人家周同学到底怎么你了?”于显清扶着老腰缓缓坐下,话语间满是催促:“说啊!”
“也没什么。”余树无所谓地耸耸肩。
为了不被疯子盯上,今天他必须要做点牺牲。
“没什么?什么叫没什么?”
“没什么你骑人身上?没什么你动手打人?”
于主任马上又急了,还是侯业把他扶在椅子上,示意他耐心把话听完。
但很快,两位老教师都不淡定了。
“哦,因为我喜欢他。”
“你哦什么哦,你,你……你说什么!”
“我想和他谈啊,他不愿意,我就上手了呗。”余树吊儿郎当地看天。
一个男的看上另一个男的,这是十七岁的他能想到最恶心的理由了。他肯定会被当作变态隔离开,搞不好还会因性骚扰被退学。他那个表哥就是这样。
今早的遭遇不免让余树想起童年的不快,但在骚扰与被骚扰之间,他宁愿选择前者。
光凭二位老师脸上的震惊表情就能知道,校方不可能再让他肆无忌惮地靠近那些好学生。至于那个周什么一,虽然余树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疯,但大概也会有所顾忌,继而换个发疯对象。
处分或者劝退,都无所谓,余树从不认为自己还有机会上大学。
“老于啊,看好你的学生,别给我得手了。”余树掏出裤兜里的打火机,悠悠然在手心里转了个花,准备光荣退场。
“哐当——”
他从不失手,可这次,廉价打火机竟在指缝中意外打了滑,响声清脆,灰溜溜地滚到办公室门边,生生跪在一道高挺身影脚下。
余树回过头,有那么一瞬间,他开始为自己的鲁莽言行感到后悔。
这疯子明明没什么表情,但他为什么感觉……
他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