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连敲三响,清越的钟声穿过云海,在七十二峰间荡开。
所有新弟子都穿上了统一发的月白道袍站在问道台前。
昨天测灵那番风波过后,这群小孩心里早有了远近亲疏,三三两两凑成了小圈子。
姜玉掖天赋是顶好的,只是身世来历复杂。
旁人既不敢轻易得罪,也没人愿意上前搭话结交。
他孤零零站在队伍最边上,小小的身子裹在宽大道袍里,看着格外单薄。
不过他乐得清静,省了不少应付的功夫。
他垂着眼,百无聊赖地打量四周。
钟歇是被某人阴差阳错选来的引路师兄,此刻也被迫静立在师长席旁。
他今日换了身更庄重的深蓝云纹道袍,衣上七阶金纹在晨光下熠熠生辉,衬得那张脸愈发冷白,气质也更疏离了。
姜玉阳发现他的目光偶尔会轻飘飘扫过来,却又很快收回,看天看地不看人。
钟师兄很会装出一副万事不上心的模样。
姜玉掖心下思量一番,起了逗弄的坏心思。
在下一刻钟歇视线飘过来时,大大方方地扬起笑脸,粉琢玉雕的小脸笑起来灿若朝阳。
钟歇愣了一下,耳尖微红,他动作僵硬地回头,不敢再看一眼。
高台上,执事长老突然运起灵力开了口,声音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里:“我天华仙宗屹立仙道之巅,向来守正辟邪,容不下半点魔道奸细混进来。”
话音一落,两个金丹执事就合力抬上一面古铜镜子,那镜面不亮但泛着幽幽的清辉。
“此乃问心鉴,”执事长老神色端了起来,“能照见人心底的真模样,也能映出血脉根源。”
“但凡藏着魔息之徒,心怀不轨之人,在它面前都无处遁形,当然它也不会误会任何一个无辜善良的弟子,诸位不必忧心。”
“新弟子挨个上前,滴一滴指尖血在镜面上,再默诵入门誓词就行了。”
队伍里顿时起了骚动。
不少弟子脸色发紧,尤其是清川州来的那几个少年不由得脸都白了。
姜玉掖依旧低着头,面上纹丝不动。
他心中盘算着待会儿怎么控场,这镜子,怕是比昨日的测灵石不好糊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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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南星。”
首个弟子无所畏惧地上前咬破指尖,坦坦荡荡的神色一看就没有嫌疑。
镜面泛起一片干干净净的乳白色光晕。
执事长老眼皮都没抬:“过。”
接连几个人都是正正经经的仙道灵力。
偶尔有个光芒稍微驳杂些的,惹的长老多看了几眼,倒也没人刻意为难。
这场测试实在过于无聊,安逸的仙门几百年都不见得能有几个活着的卧底,除了清川人,大多数人都不会在这种多余的测试里出现例外。
轮到来自清川的瘦高少年时,他从走出人群开始就抖得不行,一副告诉所以人“我心里有鬼快来抓我啊”的做贼心虚。
姜玉掖站在一旁都看笑了,就算是真的魔族也做不来这么真实的卧底本色。
那人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他刺破指尖后就马上紧闭双眼,一眼都不敢多看。
果不其然,问心鉴漂浮出丝丝缕缕的灰雾。
那灰气一冒头,高台上几位长老的眼神顷刻尖锐起来。
不过可惜灰气没能凝实就已然散开。
那没事了。
执事长老鄙夷地看了一眼那个清川少年,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
“清川氏人,往后多勤加修炼,去除遗毒。”
“下一个。”
那清川少年慌慌张张退下去,几乎连滚带爬地跑回人群,止不住的后怕跟身旁的女孩叽叽喳喳什么。
不过也轮不着关心人家,该到他的名字了。
“姜玉掖。“
姜玉掖不紧不慢地上前,先是仰头瞻仰一下这面比自己还高的铜镜。
执事长老见他年纪小,又是昨天那个出尽风头的仙骨苗子。
他新奇之下,不免温和几分:“不必担心,就一滴血的事儿。”
姜玉掖心中思绪万千,但他面上乖乖点头,精致的脸上笑出赏心锐目的神情,看得长老也不禁放松警惕,甚至有点责怪宗门里这老规矩早已过时,现在那还会有卧底敢来仙门。
下一刻,姜玉掖收回笑容,专心测试,他用牙轻轻磕了下指尖,动作笨拙得像寻常孩童,血珠子慢慢渗出来。
就在这一瞬间,姜玉掖眼神一变,紧急地调动起体内魔气。
这是他这十年里被锁仙花困着时练出来的经验之谈。
——用魔气去刺激那根仙骨,让它以为自己受到挑战,激发它最深处的力量。
一缕极细的魔气从他丹田深处游出来,轻手轻脚地缠上仙骨的根部,逼得仙骨自己醒过来。
仙骨果然动了。
那股温润的灵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顺着经脉往下淌,一路淌到指尖。
在众目睽睽之下,指尖猩红的血珠被这股灵力一冲,马上泛起了一层几不可闻的玉白色光泽。
血珠被伪装出仙风道骨的玉露,而这紧张的瞬间不过一人呼吸之间。
但姜玉掖额头已经冒了一层细汗。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这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心一狠踮起脚尖,下定决心地把手指伸向镜面。
镜面倒映着姜玉掖天真无邪的微笑面孔,血珠坠入镜面,一下子就融进了那片水银似的流光里。
姜玉掖既是仙骨又是清川人,幕后不少人动过他来路不明的怀疑。
此刻是他验明正身的关键,暗出自然多了不少的关注。
只见镜面如水面般波动几分,而后自然而然的泛起了一股温润纯净的玉白色光华。
一具玲珑剔透的仙骨虚影缓缓浮出来。
同时问心鉴竟自个儿嗡鸣起来,像是在点头哈腰地应和。
“卧靠……又是仙骨显形!”
“问心鉴都能引动?这孩子的仙缘也太深了吧!”
“这…真厉害,要是我也能有此等天赋……”
惊叹声一浪接一浪。
唯有站在一旁的钟歇微微眯了眯眼,向来温润如玉的笑脸此刻流淌着无人理解的恍惚。
可执事长老和高台众人先是惊叹,而后仔细一看,突然发现了什么微微皱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