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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玉掖脚踩着树下的梨花瓣,终于攀登到了埋雪山的山巅。
姜玉掖抬头往四周看,远处是连绵的仙山,近处是白茫茫的花海,天地之间就他一个人,安静得跟做梦似的。
可他的目光没在那些风景上多停留。
楚青烈在残念里说得不清不楚,姜玉掖当时听了觉得还好,当面一看就想骂人——这埋雪山漫山遍野都是梨花树,你上哪儿找松树去?
可他也没别的线索,只能硬着头皮往上爬。
现在站到山顶了,他眯着眼扫了一圈,忽然眼前一亮。
东北角,靠近悬崖边上孤零零长着颗的绿树,这树长得奇形怪状的,树干拧着劲儿往上窜,在一片白花花的梨花林里显得格格不入,鹤立鸡群。
“算你还有点良心。”姜玉掖嘀咕了一句,迈步往那边走。
他走进那片绿荫,底下果然有东西。
这里有堆明显的土堆,风吹雨打地长了不少稀稀疏疏的野草,平白添了几分疏狂。
可姜玉掖蹲下来仔细一看,马上脸黑了。
“……楚青烈,你大爷的。”
这地方是他给自己立的土堆坟,你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让后辈来挖自己的坟啊,有没有公德心,有没有对死人的尊重……
他骂归骂还是自己动手了,没有其他工具就用手上的剑刨土,花瓣和土混在一起,一抓就是一把。
他一边刨一边骂:“你说你一个堂堂魔皇,临了临了还要折腾人……埋个东西就埋个东西,你埋坟里头算怎么回事……挖坟掘墓的事儿也让我干,缺不缺德……”
姜玉掖骂着骂着,手上还是碰到了硬东西,他把它从土里扒出来,吹掉上面的泥,那是个不大的木匣子,也就两个巴掌并起来那么宽。
埋在土里不知道多少年,木头都发黑了,可幸亏还没烂,摸上去是硬的,匣子盖上有字,刻得很浅,要仔细看才能认出来——
“有缘人亲启。”
姜玉掖翻了个白眼:“我可不是什么有缘人,我是被你忽悠来的苦力。”
他打开匣子,里面躺着一卷帛书,叠得整整齐齐,颜色发黄,边角都卷了,小心地拿起来,展开——
第一行字就让他愣了一下。
“卸甲那日雪纷纷,故人闻之皆失声。
魔道弃我如敝履,仙门疑我骨未清。
唯有山前灯一盏,照我独行夜未明。
此身已非昨日我,何须仙魔定死生。
莫问仙魔何所似,皆是人间行路难。
吾以百年杀伐气,换得一朝悟明道,
此等心法不外传,舟心只待有缘人。”
姜玉掖往下看,越看眼睛越亮。
这是楚青烈把自己一辈子的修炼心得,从头到尾,从魔道到仙道,掰开了揉碎了,一条一条写在上头。
不是那种干巴巴的功法口诀,是有血有肉的东西——他在什么时候遇到了什么瓶颈,用了什么法子冲过去的,魔气和灵力怎么在体内共存,怎么互相转化,哪条经脉走魔道更顺,哪条经脉走仙道更快……
姜玉掖忍不住咧嘴笑了,这心法融合了仙门与魔界的集大成者,让他看得赏心悦目的多。
这简直就是给他量身定做的。
他这十年被仙骨和魔血折磨得死去活来,翻遍了魔界的典籍也找不到解决的法子,可楚青烈这卷帛书里,写的全是他想问的,想知道的,想不明白的。
他自言自语,“还是很有用啊。”
他把帛书小心地卷起来,正要往怀里塞——
忽然,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不是冷,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的感觉。
姜玉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可还没等他做出反应,那座被他刨开的坟里,一道红光冲天而起。
是一把通体血红,像刚从人身体里拔出来似的剑,剑身上的血还在往下滴。
它从土里飞出来,在半空悬了一瞬,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山下冲去,速度快得姜玉掖的眼睛都跟不上。
他愣了一瞬,然后脸色骤变。
那把剑飞去的方向,他感觉到了遥远又陌生的同类气息。
那是确确实实的魔族!!!
姜玉掖攥紧了手里的帛书,眯起眼睛往山下看。
梨花林太密,什么也看不见,可那股气息越来越清晰,像一根拽着他的线,
“……楚青烈,”他低声说,“你留的东西,还真不让人省心。”
他把帛书塞进怀里把那个木匣子踢进坑里,胡乱捧了几把土盖上,拍了拍手,头也不回地冲进梨花林。
风从身后追上来,吹得花瓣满天飞。
那把血剑,已经不见了踪影。